短短不过半个月的光景,陈大旺一家已经渐渐开始习惯宁远村的日子。
可日子要过下去,光靠地里长出来的粮食还不够。
还需要购买材米油盐,孩子们过冬的棉布还没着落,锄头把子裂了一道缝也得换新的。
这天清早,陈大旺和村里几个青壮汉子套了一辆车,装上十几袋新碾的糙米,沿着村外的黄土大道,朝最近的城里去准备卖掉。
那座城叫“镇东府“,名字是今年春天朝廷新改的。
以前高丽人管它叫全州,但大明来了之后,凡是有旧名的地方一律换新匾,变成了华夏风格的名字。
牛车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的便看见了镇东府的城墙。
高丽旧城的城墙原本不高,如今被明军加高了一截,顶上垛口密布,每隔几十步便插着一面日月战旗。
城门洞是新扩宽的,能容两辆大车并排进出,门板厚实得跟城墙一个颜色,关起来的时候得四个壮丁合力才能推得动。
可陈大旺的目光最先落上去的,不是城门,而是城门右侧那座铁笼。
笼子里蜷着一具枯骨,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脊背弓着,头颅低垂,双手反剪在背后,腕骨上还套着半截腐朽的铁链。
笼前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几行字,朱砂描过,经了雨水却不曾褪色,鲜红得晃眼。
“永镇东夷。”
看到这枯骨的瞬间,陈大旺的脸色就不好了。
“这这这,这是什么啊?”
“谁把枯骨放在这儿?”
同伴将牛车赶到城门外的空地上,跳下车,呵呵一笑:“除了官府谁还能把这玩意放这儿?”
“这是前年在这附近造反的一个高丽叛军头目,叫什么朴什么来着,带着几百号人抢了两个村子,后来被守备兵剿了。”
“抓住之后,朝廷判了个千刀万剐,剐完了肉扔去喂狗,骨头摆在这儿示众。”
“你瞧那碑上的字——'永镇东夷,皇上御笔呢。“
陈大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他拉着牛车往前走,路过铁笼时下意识地偏开了目光。
那具枯骨的姿态太像一个人活着时跪地求饶的模样,即使皮肉早已烂尽,骨头缝里却好像还残留着某种不甘的形状。
他忽然想到前几日村长说的“山里有叛军“原来被抓到的人,落的是这个下场。
进城之后,镇东府的街市比他想象的更繁华。
两旁的店铺从粮行、布庄、铁匠铺到茶楼、酒肆一应俱全,但有些东西只能卖给汉人。
街上走的人分成两种:穿短褐布衫、腰板挺直的大明移民,和穿着高丽旧式白色麻衣、走路时习惯性地弯腰侧身的高丽本地人。
高丽人在城里的位置,一目了然。
汉人走在街心,高声谈笑,买货时挑三拣四;高丽人贴着墙根走,低着头,脚步急促,与人擦身时先让半边身子侧过去。
茶楼门口摆着茶水摊,汉人坐着喝,高丽人蹲在台阶下面用竹筒接水。
一家粮行门前排着一列长队,全都是高丽人,可只要有明人来买粮食,这些高丽人必须立马让出位置,恭敬的等明人离开。
市集中央的空地上搭了一座木台,台上有位穿着青色官袍的学官,正捧着薄薄的册子,对着台下稀稀落落的人群念着什么。
陈大旺凑过去听了两耳朵,那学官的声音平板板的,像是背书:“......高丽旧俗,野陋难驯,今沐皇恩,当知跪拜之礼。”
“我朝制《大诰》三卷,首卷明纲常,次卷定尊卑,未卷教耕作,尔等高丽子民,便当弃旧习,从新政,循规蹈矩,方得安生………………
台下听讲的多是些高丽人,有的低头不言语,有的木然望着前方,也有一两个年轻的听得不耐烦,悄悄退出了人群。
陈大旺看不下去,转身去了另一边的布庄。
他正跟布庄掌柜为三尺粗布的价格来回扯锯,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快快快、快点。”
“今天一定要抓住他们。”
他探头一望,只见一队穿着黑色号衣的巡捕正往街尾跑去,腰间挂着铁尺和锁链,脚步又快又沉。
巡捕后面跟着几个穿白麻衣的高丽人,胸口缝着一块巴掌大的红布,上面写着“保甲“二字。
那是朝廷设的“保甲制“里选出来的高丽本地人,帮着官府做巡街,报信、收税、监视邻里的事。
“闪开闪开!“巡捕头子挥着手驱散路人,冲进街尾一户人家。
那户的门板被一脚踹开,里面传来妇人的惊叫和孩子的大哭。
“你们,你们干什么?”
“官爷,我们是良民啊。”
陈大旺和几个同伴挤过去看时,只看见那家的男主人被两个巡捕扭着胳膊按在院子里,女主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一个梳着高丽式发髻的老妇人被人从里屋拖拽着头发出来,嘴里呜呜地说着什么。
“呜呜呜呜~”
被巡头一巴掌扇在脸上,半句高丽话也被打散了,只剩下含混的呜咽。
“什么事什么事?“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汉子问。
一个巡捕抬脚把屋里一只瓦罐踢翻,从碎陶片里挑出几片烧了一半的纸灰,拿到阳光下仔细看了看,然后朝巡捕头子点点头:“是那个。’
“私祭檀君。“
他又从墙角搜出一只巴掌大的泥雕小像,雕的是一个戴冠垂须的古人,那巡捕掂了掂,轻蔑地哼了一声:“东夷蛮神的泥胎,也敢供着?“
陈大旺不知道檀君是谁,可周围几个高丽人的表情让他心里隐隐发紧。
那些贴着墙根站着的高丽人,有的别过了头去,有的死死盯着地面,有的眼眶发红却什么都不敢说。
只因为檀君是朝鲜人心中的上古圣君,开创了古朝鲜的天下共主,半人半神,相当于华夏的炎黄蚩尤,地位极高。
可如今却遭到大明如此对待,甚至都不允许祭拜,提及,这让这些高丽人心中悲愤又绝望。
“妈的,什么狗屁的檀君,不过是个东夷小妖罢了。”
“我们华夏随便来个土地公公都能把他弄死八百回。”
说罢,巡捕头子把那只泥像往地上一摔,碎成了几瓣,然后拍了拍手,朝身后挥了一下:“人带走。”
“男的送去辽东矿场,女的送临安官坊。“
“是,头。’
那家的男主人被铁链锁着拖了出去,女主人哭喊着被两个巡捕架起来跟上,孩子的哭声响彻了整条街。
可街上的明人看客们很快便散去了,该买粮的买粮,该喝茶的喝茶。
只有几个高丽人还站在原地,望着那户人家被搬空的屋子,脸上是一种空茫茫的,找不到落脚点的神色。
陈大旺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只是一个从福建迁过来的种地汉,对什么檀君、什么高丽旧俗一概不知。
“走啦走啦,看什么看。“同伴拽了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这种事情三天两头就有一回,看多了也就不当回事了,那些高丽人自己找死,咱们明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陈大旺轻轻点头,跟同伴走回牛车旁,把买好的布和盐捆上,又去铁匠铺换了根新锄头把。
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对,我就是个种地的,想那么多干什么。
大明给了田地,给了房子,给了活着的机会,大明说高丽人不好,那就肯定是他们不好。
而此刻,在镇东府以北三百里外的高丽王都开京,那座昔日的王宫之中,正上演着另一场更加沉重的戏码。
王宫比从前冷清了许多。
宫墙上原先挂着的高丽王旗早已被取下,代之以明式样式的红底旗,上面的图案换成了大明工部统一规定的日月纹。
高丽王王瞰坐在勤政殿的偏厅里,面前站着他的长子王璋。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桌上摆着一封信函,封口盖着大明礼部的大印。
信的内容很短——按条约,高丽王室子女年满六岁者须送往大明就学,今年轮到了德信翁主,即王瞰与最宠爱的朴妃所生的小女儿。
再有三天,她便要启程前往大都。
王瞰将信函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面容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两鬓早白,嘴角永远抿着一道往下弯的弧度。
他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德信......才刚满六岁。“他开口时声音沙哑。
“她连开京的城墙都没出过。“
王璋攥着拳头站在一旁,指节发白,却也只能安慰说道:“父王放心,儿臣去过大明,他们对质子并不苛待。”
“那些被送去的宗室子女,大都住在专门的馆驿里,有先生教习汉文汉礼,衣食也都按品供给。”
“或许......或许她在那边反而能过得好些。“
当然,他更多的只是安慰,这些质子去了大明只是吃穿用度不苛待,可那种无处不在的歧视还是少不了的。
“过得好些?“王暾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满是疲惫的苦笑。
“你也不用安慰孤的,质子馆再好,那也是牢笼。”
“等她长大了,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嫁个明人贵族做妾,从此再也回不了高丽,若是命不好……………“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屏风后面忽然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朴妃从后面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素色宫装,鬓发散乱,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王暾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抓住他的衣摆哭道:“大王——求求您想想办法!”
“德信还那么小,她连话都说不全,到了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怎么办啊!”
“那些明人......他们会待她好吗?她会想家吗?她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谁来哄她?大王——“
王暾闭了闭眼,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最终只化为一声长叹:“......没有办法了。”
“明人的要求摆在那里,咱们若不遵从,便是抗命,后果......你我都担不起。“
朴妃的哭声闷在袖子里,像一只被捂住了嘴的小兽。
王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胸口堵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高丽已经被大明一步步渗透到了骨头里——每年两万劳工去明国的矿场和工地,一百名美人充作贡女送入各府,所有的港口和海关由明人派员监督,税收的六成直接缴入大明国库。
国内的百姓不堪压榨,隔三差五地造反,可每一次都被明军的铁骑和那些投靠明人的高丽“保甲兵“联手碾碎。
王瞰有时半夜醒来,看着宫顶那些褪了色的彩绘,忍不住想:高丽是不是要在自己手上亡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地上时整个人还在发抖:“大王——太子殿下!”
“太孙………………太孙他方才在书房里突然昏厥,口吐白沫,太医已经去了,说是......说是凶险得很!“
“什么?”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王瞰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的说道。
而王璋已经抢先一步冲了出去,这可是他的嫡长子啊。
太孙的寝殿里乱成一团。
几个太医围着床榻,额头上全是汗,银针扎了几处却不见起色。
床上那个七岁的小男孩面色青紫,嘴唇发乌,呼吸又浅又急。
王璋扑到床前,攥住儿子冰凉的小手,嗓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怎么回事?上午还好好的,上午还跟孤说想去御花园看锦鲤-
太医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颤声回道:“殿下......依臣等诊看,太孙这症状......像是有物侵入脏腑,毒性猛烈。”
“至于是何物所侵,臣等......等尚无定论……………“
王璋猛地转过头来,双目赤红:“什么无定论,你是说有人下毒?“
殿内寂静了一瞬。
王暾站在门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扶着门框站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查。”
“封锁宫门,所有可能投毒的人,一个不漏地查。“
可查又能查出什么?半个时辰后,太孙小小的身子渐渐不动了。
王璋抱着儿子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双眼像要滴出血来,嗓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了恨意的嘶吼。
“一定是大明的人干的,一定是他们!他们怕我们高丽王室后继有人——他们要把我们连根拔了才甘心。“
王暾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两个月前接到的消息——大明覆灭了宋国。
那个立国百余年,曾经让他高丽俯首称臣的庞大王朝,在明军的铁蹄下只撑了不到半年。
紧接着又听说安南也被灭了,成了大明的广南行省,大理国的军队正在西南的群山中节节败退。
大明的胃口明显好得很,一块一块地吞,吞完了宋国、安南、大理,下一个是谁?
他自己心里有数。
高丽这些年早已经被大明掏空了骨头、抽去了筋脉,朝廷是傀儡,军队被限制在三万人以下,港口和城池里遍地都是明人和高丽奸的耳目。
如果大明真的要对高丽动刀,高丽能撑多久?比安南长?恐怕不见得。
王璋把儿子轻轻放回床上,走到父亲面前,轻声说道:“父王,咱们王室继续留在开京全都得死。“
“咱们是走不掉的,必须把犍儿他们送走。”
他说的是自己的私生子,并不在王室玉册上,明人更是不知道自己还有私生子呢。
而且不仅仅是自己,父王也是偷偷的给自己生了两个弟弟呢。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高丽覆灭,王室血脉不至于断绝。
王暾轻轻点头:“好,就依你所说。”
如果有一天高丽彻底亡了,王室血脉被清理干净,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留着几个在外面的种子,或许这辈子都回不来,可至少高丽王室的姓不会断在那一天。
“......你去做吧。“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可就在五天后,王璋收到了消息:一艘从南部某渔港秘密出海的船,在驶向琉球途中遭遇风暴,船沉了。
船上十七人,包括寄养在渔民家的三个孩子,无一生还。
王瑋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密报,久久没有动。
“啊啊啊啊啊...”
秋风吹过庭中的落叶,沙沙地响。
而远在大明南方的临安城中,李骁在行宫中召集了几位随驾的军机大臣和五军都督府将领,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份最新的情报汇总。
高丽国内民怨沸腾,叛军四起,王室威信扫地,明人移民的根基已经扎牢,济州岛的军港扩建完毕,黄海水师和北海水师的战船全部归位。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时机成熟了。
“传旨。“李骁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望着面前几位大臣。
“灭高丽。”
“即日发兵,兵分两路。“
他的手指落在桌上的舆图,从辽东半岛划向高丽北部:“北路军,以辽东第八镇为主力,从陆路南下,破义州、平壤,直取开京。“
然后手指横过黄海,落在山东半岛:“南路军,以山东第九镇为主力,自登州登船,跨海进攻高丽南部诸港。”
“黄海水师和北海水师全体出动,封锁整个高丽海岸线,不许一艘船进出。“
军机大臣躬身记录,提笔疾书。
辽阳的九月,风已经带了刀子味。
城墙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日月纹在灰白的天空下翻卷着,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城外的校场上,第八镇的骑兵正在列队,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甲叶碰撞的金属声混在风里,传出去老远。
中军大帐里,陈牧之穿着甲胄,正低头看着摊在案上的那张高丽舆图。
他今年三十岁,正当壮年,是金州武备学堂培养的第一期学员,是李骁嫡系中的嫡系。
进入军中,一步步升到都统的位置。
两年前毅亲王奉诏回大都担任右军副都督,他便接替了镇守辽东的重任,扛起了大明的东北边防。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亲兵沉声说道:“都统,临安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陈牧之猛地抬起头,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接过圣旨,展开来,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个字。
然后,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件期盼了太久的事情。
然后立马大步走出了帅帐,大声喝道:“传令!“
“第一、第三万户,即日整装!南出义州,直捣高丽!“
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胸口上,甲胄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那声响像战鼓,敲在每个士兵的心头。
“灭高丽——“
帐外的将士们齐声应和,吼声像一阵滚雷,碾过辽阳城外的旷野。
“灭高丽。”
“灭高丽。”
战马在栅栏后嘶鸣,长枪在日光下如林般竖起,陈牧之望着眼前这支他练了三年的铁骑,眼底的火苗终于不再压抑。
“弟兄们!“他站在高台上,声音压过了风声。
“灭宋的时候,咱们第八镇蹲在辽东守着东北,看着南边的弟兄们一场接一场地打,功劳簿上写满了别人的名字。”
“你们憋不憋屈?“
“憋屈!“数千条嗓子同时吼出来。
“那这次就把这口气给老子吐出来,高丽就在南边,三百里路,马跑两天就到了。”
“杀进开京,踏平王宫——让那些高丽人知道,大明第八镇的铁骑,不是只会守门的。“
“杀杀杀!”军营之中再次爆发怒吼。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登州港,第九镇的士兵正在登船。
一个年轻士兵靠船舷站着,朝岸上挥手:“老赵,等老子从高丽回来,请你喝酒。“
岸上一个同样穿着甲胄的汉子笑骂道:“你先把命留住了再说,听说高丽女人凶得很,小心让人家把你绑回去当种马。
甲板上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远处海面上,黄海水师的主力舰已经驶出了军港,船侧的炮口整齐地排列着,黑黢黢的,在海浪中起伏。
数百战船正朝着东北方向那片模糊的海岸线压过去。
船在晃,海在涌,风在喊。
甲板上有人唱起了明军的战歌,粗犷的调子被海风撕得断断续续,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那是从北疆一路传到南方的老调子,唱的是铁与火,是马背上的男人们用刀枪丈量过的万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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