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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吐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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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醒了,这俩家伙也都愣了一下。

但他们脑子倒是反应快,人家不是愣神,而是一个人朝我嘴抓了过来,另一个要把丹药往我嘴里面塞。

“艹!”很显然,这俩人是来干坏事的,但我反应可不慢,一个扭头就躲了过去。

再然后,我上去就抓住了一人的脑袋,然后催动生死之力,一拳就打了过去。

结果就看到这人的脑袋……被我给打穿了。

不对,准确的说不是打穿了……但也是打穿了。

咋说呢,因为此时此刻,被我抓住头的这个人,整个人就......

我被小旺这句“你把握不住”逗得差点笑出声,可眼角余光扫过王多那张瞬间僵住的脸,又硬生生把笑意咽了回去。她嘴角还挂着没落下去的弧度,眼神却像被冰水浇透的炭火,明明灭灭,最后只余下一点灰白的余烬。

小旺拽着我的胳膊往院角走,压低声音:“别理她,她就那样,从小到大见着帅的都这样,没恶意。”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没真信。那眼神不对劲——不是调情,是试探,是丈量,是某种近乎本能的、猎人盯住猎物时的专注。

王多没跟过来,站在原地,抬手把太阳镜重新戴上,动作很慢,镜片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她微微上扬的下颌线。我瞥见她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印子,但此刻空空如也。

“后院有口井。”小旺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刚回来时就想说,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那井口盖着铁板,可昨晚我听见里头有水声,哗啦……哗啦……像有人在底下踩水。”

我脚步一顿。

“死水不响。”我说。

“对。”小旺点头,指甲掐进自己掌心,“可那井早填了,三年前就封死了。爷爷说,井通地脉,乱填会断气运,可王多不信邪,非说风水师说‘压住阴气’,就雇人用混凝土灌满了。”

我转身往回走,直奔后院。

小旺快步跟上,王多却没动,只站在原地,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背影。

后院比前院窄,三面墙围出一方天井,中间果然横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边沿还沾着干涸的水泥渣。我蹲下身,指尖蹭过铁板边缘——冷,不是寻常铁器该有的温度,是种沉甸甸的、带着潮气的阴冷。

我伸手去掀。

铁板纹丝不动。

“焊死了?”小旺问。

我摇头,手指顺着铁板四角摸了一圈,指尖触到几处凸起——不是焊点,是铆钉,五颗,呈五芒星排列,每颗钉帽上都刻着歪斜的符文,墨色早已褪成灰褐,但笔画走势我认得:不是道家正统,也不是东北萨满,更像某种混杂了巫傩与苗疆蛊咒的野路子。

“谁焊的?”我抬头问。

王多不知何时已站到院门口,闻言笑了笑:“施工队老师傅,手艺好,活儿细。”

“他姓什么?”

“忘了。”她耸肩,“工钱结清就走了。”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忽而笑了:“王总,你家这院子风水局,吸两家气运,碎镜反噬,井口封钉……每一样都够写进《鲁班书》的‘禁术篇’了。可你偏偏又请个不懂行的施工队来收尾?”

王多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小旺皱眉:“冯宁,你这话……”

我没接她的话,只盯着王多:“井底下,埋的不是混凝土。”

王多喉头一滚,没说话。

我站起身,从兜里摸出一把黄铜小刀——是去年在长白山老林子里捡的,刀柄缠着褪色红绳,刃口泛青,刀脊刻着四个小字:镇煞·守灵。

小旺瞳孔一缩:“你什么时候……”

“缝尸那会儿顺来的。”我晃了晃刀,“老爷子留给你的,你不要,我替你收着。”

话音未落,我刀尖朝下,猛力戳向铁板中央——

“铛!”

一声闷响,火星迸溅。铁板震颤,锈屑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股腥甜的风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陈年腐叶和铁锈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熟透柿子烂在泥里的甜腻。

小旺猛地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王多却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轻:“冯师傅,你真要开?”

我没回答,刀尖撬住一条细缝,手腕一拧——

“嘎吱……”

铁板掀开一道三指宽的口子。

底下不是混凝土。

是黑土,湿漉漉的黑土,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水膜。水面上,静静漂着一朵枯萎的栀子花,花瓣卷曲发黑,花蕊里钻出几缕灰白绒毛,正随着水波微微摇晃。

我蹲得更低,眯眼细看——那绒毛不是植物纤维。

是头发。

人的头发。

小旺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

“生魂引。”我声音沉下去,“用活人胎发、初生婴血、七日未晒干的栀子花瓣,混入黑狗血与井底阴泥,在午夜子时封进井中。不是压阴气,是养东西。”

王多终于笑不出来了。她摘下太阳镜,眼尾泛红,嘴唇却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冯师傅,你懂的倒多。”

“不多。”我直起身,抹掉刀尖上沾的黑泥,“只是见过类似的东西——三十年前,长白山南麓有个屯子,全村三十口人,七天之内死绝。死相跟这朵花一样:眼窝里长绒毛,舌根发黑,指甲盖下渗出蜜糖色的血。”

小旺抓住我胳膊:“然后呢?”

“然后啊……”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多骤然收紧的下颌,“然后村里唯一活下来的是个八岁孩子,他爹是当年给那屯子看风水的先生。孩子后来疯了,整天抱着一只破陶罐,说里头装着他娘的魂。再后来,罐子被人砸了,里头滚出三颗带血的牙,一颗金的,两颗银的——那是他娘临产前镶的。”

王多的手在抖。

我盯着她:“王总,你悔婚那天,是不是也砸过什么东西?”

她没回答,但左手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风突然停了。

院角那只原本懒洋洋晒太阳的橘猫,猛地炸起全身毛,弓着背冲我们嘶叫,叫声尖利得不像猫,倒像被掐住脖子的婴儿。

下一秒,它转身冲向鸡窝——

“噗!”

鸡窝顶棚被撞开个洞,羽毛纷飞。橘猫没进去,它悬在半空,四肢绷直,尾巴僵直如棍,一双瞳孔缩成两道竖线,死死盯着井口方向。

然后,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它食管里往上顶。

小旺尖叫:“猫!它的嘴!”

我扑过去时已经晚了。

橘猫猛地仰头,整张嘴裂开至耳根,血沫喷溅中,一团灰白蠕动的东西从它喉咙里挤了出来——

是头发。

无数根头发拧成一股粗索,末端还连着半截猩红的舌头,舌尖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锈蚀的铜铃。

铃铛没响。

但我和小旺同时听见了——

叮……

不是耳中,是脑子里。

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轻轻一拨。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院墙变高,砖缝里渗出暗红黏液;鸡窝塌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牙,咬合着啃噬空气;狗棚空荡荡,可地上拖着长长一道湿痕,尽头是半只女人脚,脚踝上系着褪色红绳,绳结处系着三枚铜钱……

小旺抱住头蹲下,浑身发抖:“幻觉……全是幻觉……”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幻象退去,只剩那只猫瘫在鸡窝边,嘴还大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铜铃静静躺在它腹下,表面覆着薄薄一层黑霜。

王多不知何时已站到井边,俯视着那朵漂浮的栀子花。她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可水面倒映出的,却是另一个女人——长发垂腰,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陶罐。

我一步跨过去,伸手按住王多肩膀:“王多。”

她缓缓转头,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你都知道了?”她问。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悔婚。”她扯了扯嘴角,“不是嫌他丑,不是嫌他穷……是他爹,当年给我家下‘断嗣咒’,用我家祖坟的土,混着他儿子的脐带,埋在我闺房床底。我嫁过去那天,肚子里的孩子就会化成血水,流干净。”

小旺愣住:“你……你早知道了?”

“嗯。”王多点头,“可我不敢说。说了,他们就说我是疯子,说我污蔑长辈。我就偷偷找人破咒……可破咒要引子,得用至亲的血。”

她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弯弯曲曲,像条蜷缩的蚯蚓。

“我割了自己手腕。”她声音很平,“血滴进井里那天,我听见底下有人哭。不是鬼哭,是婴儿哭。很小,很弱,但一声接一声,像在喊娘。”

我心头一沉:“你……生过?”

王多笑了,眼泪却滚下来:“生过。七个月,早产。是个女娃,没活过三天。我把她……葬在井底。”

风又起了。

这次带着哭声。

不是幻听。

是真实的声音,从井底传来,细细的,断断续续,像被水泡过的小奶猫叫:

“娘……娘……”

小旺捂住嘴,泪流满面。

我低头看向井口——那朵栀子花不知何时已沉入水中,水面却浮起一片乳白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可见一个襁褓轮廓,襁褓上绣着褪色的栀子花。

王多忽然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井沿,肩膀剧烈抽动:“她怨我……怨我埋她,怨我骗她说‘娘带你回家’……可我不埋她,她会被他们挖出来烧成灰,撒进粪坑……冯师傅,你说……我做错了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没有对错。

只有因果。

我弯腰,拾起那枚铜铃。铃身冰凉,内壁刻着三个小字:招·魂·引。

不是招鬼,是招人。

招那些被活埋、被溺毙、被绞杀、被遗忘在暗处的——人。

我攥紧铜铃,金属棱角硌进掌心,渗出血丝。

远处,几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村道驶来,车顶闪烁着蓝红两色警灯。

小旺擦掉眼泪,哑声问:“报警了?”

我摇头,把铜铃塞进王多手里:“不是警察。”

王多低头看着铃铛,忽然明白了什么,手指痉挛般收紧:“他们……来了?”

“嗯。”我望向院门,“你埋的,不只是女儿。还有你爹的骨灰——他死前被绑在井口,活活饿死。你把他骨头碾碎,混进水泥里,浇进这口井。”

王多浑身一颤,却没否认。

院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警察的皮鞋声,是胶鞋踩在泥水里的噗嗤声,杂乱,沉重,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为首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右耳缺了半截,左眼浑浊发黄,手里拎着一只褪色的红布包。他身后跟着六个男人,全都赤着脚,脚踝上系着褪色红绳,绳结处各系一枚铜钱——跟我刚才幻象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中山装老人在院门口站定,浑浊的眼睛扫过王多,扫过井口,最后落在我脸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黑的牙:“后生,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我没说话,只把那把黄铜小刀横在胸前,刀尖朝下,刀柄朝上。

这是东北老辈匠人见面的礼——不敬神,不敬人,只敬手中这把刀,敬它斩过多少不平事。

老人盯着刀看了三秒,忽然叹了口气,从红布包里掏出一叠泛黄纸钱,抬手一扬——

纸钱没飘散。

全数燃起幽蓝火焰,火苗窜起三尺高,却不烫人,只映得满院青白。

火光中,老人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王家丫头,你埋的不是骨灰,是怨气。你哄孩子说‘娘带你回家’,可这井不是家,是牢。你爹在里头喊了七年,你闺女在里头哭了三年……现在,该放他们出来了。”

王多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平静得可怕:“放?怎么放?”

老人没回答,只把剩下半叠纸钱拍在我胸口:“小子,刀借你使三天。三天之内,若镇不住这口井,里头的东西爬出来……第一个吃你,第二个吃她。”

他指了指王多,又指了指小旺。

“为啥是我?”我问。

老人咧嘴一笑,焦黑牙齿间,闪过一抹暗红:“因为你身上,有三十年前那场雨的味道。”

我呼吸一滞。

三十年前……长白山那场下了七天七夜的血雨。

没人记得,除了——

我猛地抬头,老人已转身离去,胶鞋踩过的地方,泥土自动翻开,露出底下森白指骨,指骨上,赫然戴着一枚金戒指。

小旺拽我袖子:“冯宁,他……”

我握紧刀柄,刀身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什么。

井底,那声“娘”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指甲刮擦井壁的“滋啦”声,缓慢,坚定,一下,又一下……

像有人,正从很深的地方,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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