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已经是一月,一场大雪过去后,天气开始晴朗,气温开始回升,一天比一天热。
子央已经恢复上班,她还惦记着刘季的归来。
刘季真的归来了!
他看着远处的咸阳城墙,忍不住说:“乃公回来了!”
此时的刘季非常狼狈, 胡子拉碴,蓬头垢面,身上全是毛皮,整个人被裹得臃肿。关键是身上有一股味道,远远地闻到令人退避三舍!
她身后是灌嬰、樊哙等人,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人,就是冒顿。
冒顿的脸上有刺字,以前是壮硕的少年,现在已经是个壮硕的青年了。
在刘季一群人对着远处的城墙发出感慨的时候,冒顿也很感慨!
这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很多地方,有弱小的部落,有强大的城邦,还有外强中干的月氏国......一路走来,大秦确实很强盛。
因此冒顿对始皇帝越加迷恋。
大家感慨完了之后,骑着马向着城墙靠近。因为咸阳是关中重要的地方,更是整个大秦的心脏,所以城墙上的守军都是精锐,披坚执锐,兵强马壮。
在排队进城的时候,莫顿看着城墙上精锐的将士,生出一种“这要是我的国土我的壮士该有多好”的想法?
他是真想给始皇帝当儿子!
这时候等候在一边的燕氏兄弟和韩氏叔侄一起迎了上来。
大家见面非常高兴, 刘季这人和谁都能交朋友,别看燕氏兄弟和韩氏叔侄以前都是贵人,刘季以前也就是沛县一老流氓,但是此时相见,燕氏兄弟都先拱手打招呼。
刘季哈哈大笑,跑去抱着他们,对着兄弟两个使劲拍肩膀。然后拉着公孙造说话,对着公孙信也非常慈爱。
刘季身后跟着笑嘻嘻的樊哙,也高兴的和说话,灌嬰和大家相处的不多,笑着拱手抱拳。
燕绯就说:“芒今天太忙了,要不然就要亲自来迎接季。”
燕朱说:“姜夫人今日也忙,托我们来接你,大家都在府里等着,哦,想起了,沛县的太公太媪也来了,现在由姜夫人侍奉。”
公孙造就说:“刘兄,姜夫人为你产下一女,聪慧可爱,你回去就能见到。”
大家围着刘季他们说话的时候,薛欧骑马赶来,笑呵呵地挤进来,大声说:“我还以为来迟了,没想到还真让我赶上了!”
薛欧穿着一身绸缎,看得出来正春风得意。
灌婴和薛欧一起来的,立即问:“欧,你最近怎么样?”
薛欧对着大家圆圈抱拳,听到灌嬰问话,立即笑着回答:“我还好,跟随主君,听她吩咐。季,哙,婴,你们想不到,萧何他们从太子府出来了,现在大家住在刘季家里,都在侍奉长安君。”
刘季这下眉飞色舞,如果说刚才是兴高采烈,现在几乎要手舞足蹈。他兴奋地说:“乃公以前就说萧何不是笨蛋,这太好了。走走走,现在就回去。”
薛欧拦了一下刘季,说道:“我奉主君的命令,让你们赶紧回去沐浴更衣,今日就要去曲台殿面见陛下。”
刘季的笑容收了,立即点头。
他回头跟一路辛苦的兄弟随从们说:“走,跟着乃公一起回家!”
随从们嗷嗷叫着排队赶着大车进城,他们这群人太欢乐了,一路招摇着路过,让沉闷的老秦人默默地盯着。
刘季回到家,到了大门口急忙下马,大喊着:“阿父,阿母!”
刘太公和刘太媪一起出来,刘季大笑着跑过去,对着老夫妻跪下,老夫妻抱着儿子的头忍不住哭起来。
刘季笑着说:“莫哭莫哭,今日大喜,何必哭泣。”
刘太公擦眼泪,没再说话。但是刘太媼抱着儿子大哭不止,她一边哭一边说:“天可怜我,要不然我今日都见不到你。我病了,在沛县求医,各处都治不好,你兄弟送我来这里,好在咸阳有名医,娥姁用心侍奉,要不然我这时候已经深埋地下了。”
本来很开心的刘季听了立即泪流满面。
其他人上来劝说他们,又说让孩子们来拜见父亲。
刘邦实在是着急,立即说:“不必,等会再见,我先去洗漱,要尽快去章台宫。”
灌嬰为人谨慎,趁着大家洗澡,他借着给刘邦搓背,说:“要让冒顿去拜见始皇帝吗?”
冒顿跟了大家一路,相处了好几年,彼此之间是什么样的为人大家都已经看透了。莫顿绝不会甘心在秦朝当奴隶,就算是因为这次的功勋让他脱离奴隶的身份,他也不会安心留在咸阳效忠大秦,必然会回到匈奴。
这次始皇帝召见,要说的就是北方和西域的事情,这里面绕不开匈奴。
刘季说:“这种事儿不是你我能做主的,让薛欧去问问主君。”
薛欧被灌嬰嘱咐了之后,前去寻找子央。子央想了想,就说:“让他跟上吧。”
子央随后回了章台宫,在曲台殿内,三公九卿已经到了,都是来这里听一听西域和北方的动态,重点是西域的动态。北方的匈奴和东胡,大家了解得更清楚一些,所以刘季带来关于东胡的消息就显得无足轻重。
子央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在议论匈奴和东胡。
子央在一边听得是感慨万千啊!
历史上的莫顿大名鼎鼎,说起来,就不得不说他身上有个标签,就是“草原上的秦始皇”。
如果说始皇帝是奋六世之余烈,那么莫顿这么牛气哄哄也是因为有个好爹。今天他们父子不和,在很多叙事里面,莫顿的爹全是负面形象,但是不可否认,莫顿的成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踩着他父亲头曼的肩膀发扬光大的。
以前匈奴是个小部落,在草原上逐水草而居。
这时候的匈奴出现了头,首次将蒙古高原若干部(李氏为核心贵族氏族)结成部落军事联盟,自号单于,这个称号在匈奴语是“天子”的意思。
经过东征西讨,头曼控阴山南北、河套以北,终于和三个强大的邻居有了来往。
向东,是东胡部落。
此时的东胡对于匈奴来说强得可怕,头曼就送他们千里马,再送美女做东胡的阙氏(皇后),可谓是予取予求,多年后,他们让汉朝送美女和亲的套路就是这么来的。
匈奴向西,就是月氏。
此时的月氏也同样强得可怕,这段时间正逼着头曼送长子为人质,但是他的长子现在是秦的奴隶,所以头曼有些发愁。他不是没儿子,可是月氏只要头有分量的儿子。
有分量的儿子自然是阙氏生的儿子,前面的阙氏生冒顿,后面的阙氏生的同样尊贵的子嗣。可头曼想让后面的阙氏所出的儿子继承大位。
头曼也不是没想过把长子从大秦弄回来,这就不得不说一下匈奴南方的邻居大秦了。
此时的大秦同样强得可怕!
因为他南下的时候被大秦迎头痛击,打得他一想到大秦都浑身难受。原因就是蒙恬北击夺河南地,头曼北遁,后果就是“十余岁不敢南下而牧马”。
因此曲台殿内,很多大臣都在说头曼的天命到头了。
天地之间有意志,这种野蛮之地的主人哪怕是有天命在身,也不能和中原皇帝相比。天命加在头曼身上的福气要散尽了,匈奴只配拥有现在这样一块土地,不可能再拓土开疆。
现在所有人对胡人都不看好,毕竟前些年,哪怕是七国里面最弱小的燕国,也能摁着东胡摩擦。
那时候赵国吃掉燕国一块土地,燕国转头从东胡身上吃下一块土地,所以中原诸国从没正眼看过胡人。
这种心理上的自负是从“白登之围”才消失的。
而匈奴也正是从冒顿的手上才转为帝国。
现在正处在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大战的前夜,只是在场很多人不知道,仅仅是子央自己能模糊地预感到。
无论谁做皇帝,谁做匈奴单于,都免不了进行一场决战。
似乎天地之间真的有意志一样,冥冥之中在调整着匹配着合适的对手。
中原一统,草原晚了几十年也进入了一统,不得不令人感慨这优秀的匹配机制!
就在大家说话的时候,刘季带着此次出行的人来到了曲台殿外。
他们没等多久,就被招入曲台殿内。
冒顿今日进入了曲台殿,就看到满目衣冠簇拥着始皇帝坐下。在庄严肃穆的环境里,他跟着拜了下去。
始皇帝没有询问东胡,而是询问了月氏和匈奴这两大国,以及西域各小国的战队。
西域是众多绿洲城郭小国和游牧行国,多属于匈奴或保持松散独立。
要说西域,不得不说月氏。
月氏看着强大,但是这强大是纸糊的!
刘季从两个方面说明了月氏是纸糊的。
刘季亲眼看到月氏在向西迁徙,这种迁徙不是大迁徙,而是每年都向西迁徙一点,他们的土地被匈奴一点点地蚕食。
这让刘季想起了七国皆在的时候,秦国对其他几国的手段,那就是“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匈奴同样用这样的方法,在一点点驱赶月氏。
另一方面,就是西域其他小国对月氏和匈奴的态度。
“楼兰,小国,役于匈奴,为匈奴当耳目、供水草;
于阗,当地的大国,尚且能自保;
疏勒、龟兹,受匈奴控制;
焉耆、危须、尉犁,小国,附匈奴;
大宛,没有依附匈奴,但是也没有偏向月氏,目前和匈奴做生意;
乌孙,因为远,暂时没被波及;
塞种,被大月氏驱赶南迁。”
从西域这些看上去稍微有点规模的小国来看,匈奴在西域的影响日益庞大。
刘季说完,对着始皇帝拜下去,最后总结为:“匈奴,他日必为大秦的心腹大患。”
这一点大家都认可,纷纷点头,开始交头接耳。
始皇帝最近病了,因为季节交替,冷热不均,他的肺部难受,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想说话,也不想吃。
始皇帝听了,轻轻地说:“朕知道了,尔等退下,明日朕再召见。”
刘季等人立即退下。
随后他们一起前往刘季家里庆贺刘季他们平安归来。
刘季走的时候托公孙造询问是否一起饮酒。
但是这会儿已经下午,快要天黑,始皇帝急匆匆地结束这场讨论,除了他不舒服外,子央困了这也是原因之一。
子央就让人出去告诉刘季,明日她请假去和大家聚一聚,今天不行。
刘季以为她是嫌弃天黑了才不出门,也没当回事儿,打算先回去和萧何他们聚一聚。
这时候刘家非常热闹,全部聚在一起,等着刘季他们回来开吃。
人虽然特别多,但是却没有多点蜡烛,更没有大声喧哗。
这里楚人比较多,加上胡女也多,都觉得这环境很压抑。
其中一个胡女就提议多点篝火,大家一起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吕雉只看了一眼,这胡女就不敢再说话。
这里是咸阳!
咸阳夜里,大家也不是都睡了,夜里有人家举办婚礼,哪怕是举办婚礼也是安安静静。
秦人过日子就是很压抑,他们这些人哪怕高兴也不会表现出来。所以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吕雉自己变得日渐严肃,更不会允许有人在家里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
吕雉就说:“今日大家高兴,吃好就行,吃饱了之后回去睡觉,若是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
这话刚说完,刘季进门了!
“今日高兴,该喝些酒。”
吕雉听了,心中不高兴,立即把脸拉了下来。前一阵子北方用兵,关中的粮食向着北方调运了很多,想要酿酒,就必须用粮食,又因为关中的粮食向外调出了一部分,导致官府不允许私自酿酒,所以现在市面上的酒价格很高。
另外因为禁酒的原因,在街上抓到了醉汉是要严办的。
吕雉因为是咸阳府官员,不想知法犯法。
别人抓不住倒也罢了,可是一旦被左右邻居告发,吕雉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一撸到底。
她不许任何人喝酒,肉可以多吃,饭也可以多吃,但是酒不许碰一滴。
吕雉在家里这些年来一直说一不二,她说不许喝,大家都听了。
刘季嚷嚷着喝酒,和他坐在一起的萧何等人连忙劝他。
刘季说:“放心,乃公不闹事,喝完就回去睡了。”
吕雉仍然不许。
刘季瞬间把脸拉下来,说道:“乃公出去了好几年,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回来了,难道还不许喝一口酒?”
吕雉就说:“你历经磨难,难道别人这一路上就走得轻松?你这一去好几年,回来之后,自然有秦法奖励你,你为什么还要奖励自己,非要去喝酒呢?"
刘季说:“乃公想喝就要喝!”
眼看着要吵架,两边的人赶紧劝,还把刘季的父母请出来一起劝。
关键是大家都劝刘季,觉得他这人不懂事儿,怎么能和吕雉生气呢?
所有人都说“娥姁一个人在家不容易”。
刘季知道不容易,吕雉一个人在咸阳支撑着家庭和照顾沛县的乡党,不仅照顾得好,各处还表现得游刃有余。就这一番表现来说,刘季相当满意。
可刘季也觉得委屈,难道自己是出去玩乐的吗?
西域夏季能热死人,草原上冬季能冻死人。再加上人在他乡,语言不通,路上豺狼虎豹又有那么多,他现在急需一场大醉,然后好好地睡一觉。
现在大家在看他们夫妻吵架,刘太公夫妻两个也劝不住儿子儿媳,旁边的人无论说什么,刘季和吕雉都不后退一步。
萧何等人围着刘季说:“今天不喝就不喝,明日咱们再喝。何必和一女人计较呢?”
“夫人在家真不容易,她也劳苦功高,你们已经是夫妻了,彼此互退一步,日后相互扶持,岂不是更好?这刚回来就吵架,到底不美。”
女人那边也在围着吕雉说话:“毕竟是刚回来,让他少喝点儿酒,稍微喝一口,沾点嘴唇,多少是个意思。”
“好多人看着呢,好在这个时候闹出来。”
哪怕是两边的人都劝了,但是吕雉和刘季仍然不愿意各退一步。
刘季看出来了,家里边儿的人都听吕雉的,哪怕是他父母,也跟着说“喝酒伤身,还是不喝的好”。除父母之外,当初跟着草原上来到这里的胡女们纷纷站在吕雉那边。
吕雉就要在这时候确定一家之主的地位!
这几年来,她对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兢兢业业,未曾懈怠,凭什么那狗男人刚回来就要把这一切拱手相让?
吕雉想得比较多,如果这个时候让了一步,狗男人岂不是觉得自己好欺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己奋斗得到的一切?
大家可以撕破脸,也可以合作,唯独不能把自己的权利拱手让人。
眼看这对夫妻油盐不进,燕绯他们只能先告辞。
今日刚来,还没正式和刘季见面的张良围观了全程,被公孙造叔侄两个拉走,走的时候还在频频回头。
外人走得差不多了,现场除了沛县众人外,还有一个急得跳脚的黄芒。
黄芒是刘季的迷弟,这几年跟在吕雉身后办事,也成了吕雉的迷弟。
他这时候急得抓耳挠腮,比任何人都着急,围着刘季劝了一会儿再围着吕雉劝。
看到这一对夫妻谁都不肯后退的时候,他难受地哭了。
大家都看着他,冒顿小声跟灌婴说:“你说他像不像是个半懂不懂的儿子,正围着父母在努力劝和?”
本来灌嬰没往这方面想,但是经过莫顿提醒,再看黄芒,觉得真像!
灌嬰看看刘太公老两口,这老两口在最初的着急发展到现,已经变得满脸无语,只想回去早点儿睡觉,而刘季和吕雉的孩子也早早地睡了。
换句话说,面对着眼前的局面,老刘家的人满不在乎,黄芒急得恨不得抱着两个人一起大哭,摁着头让他们恩爱。
这还真像个努力弥合父母分歧的儿子。
前半夜就这么过去了,后半夜大家实在顶不住了,也不是没有劝,劝了没用,而且夜深了,来宾散了,这时候坐着没意思。
萧何就和他们夫妻说:“有事咱们明天再说吧。”
夏侯嬰点头:“是啊,大家明日都要去官府,有什么事你们先冷静一下,明天再想想,等到明天快天黑了,咱们再坐在一起把话说开。”
随着夏侯嬰话落,大家都站起来,准备告辞。很多人忍不住打哈欠,都疲惫地准备回院子去。
这些人现在就居住在刘季的家里,吕雉这时候动了,站起来把大家送走,在院门口还说:“今日之事是我们夫妻对不住大家,千万不要把今日的事往心里面去,咱们做邻居这么久了,我夫妻的为人你们也清楚,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恩怨,与大家无关。”
大家纷纷劝她,随后嘱咐她早点睡。
吕雉把人送走,吩咐厨房把肉封起来,明日再重新开席。说完之后送舅姑回去睡下,又去照看女儿。
吕雉跟像没事人一样回去睡了,转眼之间,院子里只剩下刘季和冒顿。
刘季看着冒顿说:“你怎么不走?”
冒顿说:“我陪陪你。”
刘季说:“走,去厨房弄点酒。”
冒顿跟着他去厨房,厨房里面的人们正在忙,看到他们进来,赶快说这里没有酒。
刘季也的确生气,他没和这些人计较,而是走过去开始检查各种坛坛罐罐。
当他看到有半罐子液体后,就问:“这是什么?怎么有一股酒酸?”
仆人无奈地回答:“家主,这是醋啊!”
众所周知,醋和酒都是用粮食酿造的。
刘季厨房里找来找去,没找到酒,忍不住提起半坛子醋出去了。
仆人还不敢拦着,眼睁睁地看着、耳朵也听着,确定刘季是真的要拿醋当酒喝。
刘季对冒顿说:“酒和醋都一样,都微微发酸,冒顿,今日就以醋代酒,一醉方休。”
冒顿心说喝醋怎么能一醉方休?
但是他没多说,这几年的历练让冒顿沉稳了不少。
刘季回到了堂上,请冒顿先喝,冒顿不喝,刘季抱着醋坛子喝了起来,再抬头,整张脸被酸得变形了。
他大声喊着让送点下酒菜,仆人就怕他喝出事来,赶紧送了肉菜。
刘季喝着醋,吃着肉,觉得今日是个好日子,美滋滋的,但是因为喝醋,开始胃里反酸,整张脸都难受得很生动。
冒顿觉得刘季这是自讨苦吃,就忍不住语重心长地说:“女人就不能太放在心上,明日就杀了她,你再择贤惠的来。”
刘季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