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子央就问:“你们待在我这里干嘛?伯妇,人已经接到了,还不走吗?”
说话的时候,胖女爬到了子身边,一下子趴在了子央的脑袋上,子央手忙脚乱地推开她,大声喊着:“快抱走,抱走,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长孙皇后立即起来,把胖女抱起来,在她的屁屁上打了一巴掌:“怎么能趴在姑母的脸上?以后趴在怀里,趴在肩上,不能趴在脸上,记住了吗?”
胖女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撒娇。
李二凤说:“来,我替你抱着。”
长孙皇后把孩子递给他,李二凤刚抱到怀里,胖女就开始拍打他的脸,哭哭啼啼,哼哼唧唧,闹着要回到长孙皇后怀里。
李二凤大声说:“孟炜,不可如此无礼!”
长孙皇后就要抱回来,子翻身看着,就说:“伯妇,不要抱,他当阿父的就该抱着孩子。再说了,孩子还小,和他不熟,哭闹是再正常不过的。现在闹一闹你就接回来,日后他们岂不是更不熟!”
孩子对着父母的脸拍打是正常的,网上还有人卖“防面具”呢。
长孙皇后说:“子央说得有几分道理。”也就没再伸手接孩子。
孟炜就哭得很大声,使劲拍打李二凤的脸,打脸的声音特别响亮。
子央告诉自己:不能笑,千万不能笑!
笑出来就完蛋了,李二凤肯定会恼羞成怒。
长孙皇后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眼睁睁地看着李二凤被打,而是起身挨着他们坐了,拉着孟炜的小手说:“孟炜,乖,怎么能跟阿父动手呢?你不乖不许你回去吃肉糜。”
胖女听懂了,立即噘起嘴巴,眼泪在眼眶里充盈,眼看要掉下来了。
李二凤就说:“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咱们现在就回家,家里有有肉糜也有蛋羹,不哭啊。”他欣喜地看着长孙皇后说道:“长女甚是聪慧,她现在还不满一岁,甚至还不会说话,就能听懂咱们的意思,简直是天纵奇才。”
长孙皇后立即夸赞胖女,努力把胖女说得天上有地上无,加重她在李二凤心里的印象。
长孙皇后知道说什么李二凤会高兴,李二凤这个时候听得心花怒放,抱着孩子,带着满面笑容地听着,高兴的时候对着胖女亲了一口,换来胖女不满的嚷嚷和对他的脸使劲啪啪的拍打。
这一出家庭和睦的大戏,看完之后令人感慨。前面儿当娘的吓唬小孩子,后面儿当爹的出来安抚小孩子。一个唱黑脸儿,一个唱白脸儿,白脸儿倒是在孩子面前成了一个好人。
子央打个哈欠,爬起来说:“回去吧,我要睡会儿,这几天睡得不好,现在是有空就要睡一会儿。明日或者后我去你们家看看你们家的小孩子,就此别过吧。”
子央因为这一段时间太忙,并没有离开章台宫,所以也没有去渭河北岸看望新出生的小婴儿。
长孙皇后笑着开玩笑说:“你不能空手来。”
子央点头:“自然携带厚礼。”
李二凤见到子央又躺下去了,还闭上了眼睛,就说:“阿父那里,你勤走动吧。”
子央睁开眼:“看你说的,就距离几步路,我走着就能过去,自然是要早晚问安。”
李二凤就带着妻女离开了。扇赶紧跟着出去送他们,随后回来告诉子央:“把太子一家送走了。”
子央是真的困,也是真的睡不着,现在的状态就是她的精神很兴奋,她的身体很疲惫。她翻身坐起来,很难受,忍不住叹口气。
扇问:“要不吃点东西?”
子央摇头:“算了,我去睡会儿。”
反正今天没打算办公,先睡一会儿再说。
始皇帝也在睡,睡醒后听说王翦来了,立即跟身边人讲:“请武成侯进来,再请长安君来一趟。”
王翦进门的时候女正给始皇帝梳头,始皇帝接着布巾,一边擦脸一边讲:“平身,坐吧。”
王翦找了坐秤坐好。
侍女们端着两面镜子进来,始皇帝通过镜子的折射看了看自己的后脑勺,对侍女梳头的梳头手艺很满意,点头说:“退下吧。”待女们带着镜子梳子脸盆布巾一起退下了。
始皇帝看着王翦,先叹口气。
王翦一肚子气,按照以往的相处经验,听到始皇帝叹气,他要懂事的把所有错怪在戚家身上,再委婉地说这件事儿和太子没关系,自己也没有生气,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武成侯现在不想替太子多说一句好话。
替他说好话了,自己的委屈谁来安抚?
凭什么自己就要认下这份倒霉!
定陶氏他们害得自己接二连三地出丑,每次都让自己诚惶诚恐并且贻笑大方。本来王家是体面人家,现在已经成了咸阳城里的笑话。
要是自己做了令人发笑的事情也就算了,可偏偏自己什么都没做!
没道理原谅他们,也没道理替太子兜住,要是一次次都认了,将来自家怎么在咸阳城里混,人家怎么在背后点评自己?
始皇帝叹气之后,武侯什么都没说,始皇帝看他不接话,就知道这老将军心里还怨着呢。
人之常情,把始皇帝放在王翦的位置上,他不仅生气,还忍不了。第一次被牵连他都能打到女婿家里,把他们家打得稀巴烂,再把女儿带回来。换成始皇帝,现在听到女婿家里办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他能立即派遣官员训斥,压根儿不给他们犯第二次错的机会。
王翦能忍第一次,就是因为他没那本事打进咸阳宫,没地位把咸阳宫和章台宫太子府拆个稀巴烂。王翦现在这种表现,已经够克制了!
要是再不让老将军把这一口恶气给吐出来,憋的时间长了,肯定要憋出大事来。
始皇帝跟昌说:“快吃晚饭了,安排酒席,朕和武成侯共饮。”
昌应了一声退下,王翦躬身作揖:“多谢陛下。”
王翦也不是软柿子,就说:“今日太子也回来了,请太子一起共饮如何?”别让那祸头子好过!
王翦要看到始皇帝骂太子,哪怕是假模假样地骂几句呢!
始皇帝立即说:“善。昌,让太子和姬夫人带着孟炜来,今日一起用膳,让人给孟炜做些蛋羹和肉羹,要做两碗,那孩子吃得多。”
昌再次出去安排。
始皇帝就说:“今日朕见到孟炜来,这孩子甚是强壮。”
王翦也笑了起来,说起外孙女,王翦瞬间眉开眼笑,两个老头就开始说孩子,王翦因为见孟炜的次数比始皇帝多,就开始讲胖女的一些趣事。
过了一会儿,子央在曲台的台阶下面见到了李二凤一家三口。
李二凤下车后要抱孟,孟炜死死地搂着长孙皇后的脖子不松手。
看到子央在一边站着,长孙皇后就说:“乖女,让姑母抱抱好吗?”
胖女转头看子央,表情跃跃欲试。当胖女伸出手的时候,子当没看见,立即把头转向别处。
子央就觉得长孙皇后心里没点数,她的胖女不是人人都喜欢,而且就胖女这吨位,这重量,谁把谁知道。
李二凤说:“她自己上台阶都喘,更抱不了吾儿,乖女,阿父抱你,阿父给你好吃的,肉羹如何?”
胖女的小脑袋顶着长孙皇后的下巴,极力把自己的小脸藏在长孙皇后的脖颈之间,奈何她太大只了,又很胖,怎么藏都藏不住。
子央才不会和他们一家人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转身说:“反正你们爬楼梯用的时间短,我就先上,我在上面等着你们。”
子央转身上去了,长孙皇后就跟孟炜说:“看姑母,姑母是不是要上去?咱们别闹了,让你阿父抱着你怎么样?阿母太累了。”
但是小胖女才不管这个,听说让阿父抱着,立即又开始闹起来。
李二凤就觉得长孙皇后对这个女儿太娇惯了,以前对丽质她们从没有这么娇惯过,也是讲道理的。
李二凤就说:“把她给我,咱们上去吧。阿父他们在上面等着呢,不好让长辈久等。”
长孙皇后就把孩子递过去,胖女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长孙皇后又有些后悔,想要把女儿收回来,李二凤胳膊一伸,已经将女儿从她怀里抱走了。
李二凤一只手提起衣服下摆,一只手牢牢地把孩子固定到自己的怀里,抱着胖女上了台阶。
长孙皇后赶紧跟上,路过子央的时候就说:“妹妹,你这段时间身体差了很多呀!”
子央还在呼哧呼哧喘气,她也觉得自己这身体差了很多。仔细想想,是这段时间不运动的原因。
她吭哧吭哧地来到曲台殿门口,就在心里面想着:将来一定要拉阿父经常上下楼梯,别的不说,上下楼梯能够强身健体。
李二凤他们三口人在门内等着子央,胖女趴在门槛上,对着子央嚷嚷了两声。
子央脱鞋,因为裙子裹腿,她一条腿蹦着,另外两只手扳着另外一条腿,使劲儿地脱鞋。那条蹦着的腿重心不稳,在李二凤他们夫妻面前蹦来蹦去。
李二凤对长孙皇后说:“看见没有,小娘子每次都是这样,我都看习惯了。”
子央脫掉一只鞋,如法炮制脱掉另外一只,又在他们夫妻面前重心不稳地蹦来蹦去。
长孙皇后就问子央:“怎么不让人在这里放一张凳子?”以前放凳子不合适,现在都有椅子了,放一张凳子也没什么。
子央说:“我乐意。”
长孙皇后的表情就一言难尽起来。
子央往里面走,胖女爬着追着子央而去,关键是胖女爬得还很快。
李二凤一把抄起胖女,和长孙皇后一起跟在身后进入曲台殿。
这时候两个老头已经喝起来了。
子央进门就埋怨:“阿父,武侯,说好了一起吃饭,你们怎么先吃?”
始皇帝说:“谁让你们一直不来,难道要让我们两个老人家等你们?”
“阿父!”子央撒娇:“我们不要互相指责了,咱们一起和解,重新摆一桌吧。”
王翦和始皇帝一起笑起来。
李二凤让人换了残羹,把对着盘子里的肉肉大声嚷嚷的孟炜递给了长孙皇后抱着,对着始皇帝行礼之后,和王翦拱手,最后坐在了王翦身边为他把盏。
孟炜的注意力已经从远去的盘子上面收了回来。看到王翦这老头子,胖女顿时眉开眼笑,两只小胖手一边拍一边哦哦,随后把两只手伸出去,要让王翦抱一抱。
王朝立即起身,从长孙皇后怀里接了胖女。
王翦随后抱着她坐下,就跟始皇帝说:“陛下,女郎爱臣啊!”
始皇帝酸溜溜地说:“那是因为朕这段时间不在咸阳。等他和朕见的时间久了,孙儿也会爱大父的!”
说完两个老头对着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三个成年人陪着一起笑,但是胖女不懂,她伸出小手对着王翦的胡子拽了一把,王翦疼得龇牙咧嘴,但是他笑得很开心。
这时候侍女们送来餐食,子坐在始皇帝身边斟酒,李二凤夫妻两个带着胖女坐在王翦身边。
几个人一起说话,说一些东巡路上的事情,而且说的都是些愉快的内容。直到子央忍不住用袖子捂住嘴打哈欠,眼看着她等会儿就要回去睡下,始皇帝才说:“吾儿,这次是谁让武成侯被牵扯到案子里了?”
“哦,是从定陶来的戚氏。”子央说完,看了一眼李二凤:“她家的女郎,进入太子府侍奉,是戚皇孙的阿母,戚姬。”
现场欢乐的气氛瞬间消失。
李二凤立即给王翦斟酒,说道:“委屈外舅了。”说着看了一眼坐在王翦另一侧的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接收到了信号之后就开始替李二凤说话。
始皇帝听着长孙皇后把戚家人求神占卜的事儿说出来后,就骂了几句,虽然没提名道姓,但是都知道骂的是李二凤。
王翦舒口气,觉得自己心里的恶气算是吐出来了。
李二赶紧再给始皇帝和王翦斟酒,又给妹妹和长孙皇后斟酒,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辛苦妹妹和妻子了。
子央没什么辛苦的,长孙皇后才是那个苦不堪言的人。
子央开始频频打哈欠,始皇帝就说:“吾儿回去睡吧,阿父和武成侯再说会儿也睡下,你明日来陪着阿父吃朝食。”
子央点头,对着其他人说了一声,起身要走。
坐在王翦怀里的胖女看到她走立即抓起一块肉朝着子央离开的方向啊啊啊几声,被长孙皇后夺了下来。
长孙皇后说:“姑母吃饱了,下次再给姑母。”
始皇帝对孟袆的印象很好,就跟王翦说:“朕甚爱孟炜,孟炜他日必是一壮士。”
王翦哈哈笑起来,对始皇帝说:“还是您慧眼识才。”
咸阳宵禁,但是有皇帝的令牌,马车在咸阳各处畅通无阻。李二凤夫妻两个先送王翦回家,因为太晚,夫妻两个也没有进王家的门。下车之后,看着王翦进大门了才一块回车上。
随后马车就到了太子府,刚进太子府,长孙皇后就说:“来的时候我就吩咐他们,要是咱们回来得太晚就不让他们接了。’
李二凤点了点头:“甚是妥当。”
马车到了后院正房外面,李二先下车,长孙皇后抱着胖女把孩子递给了李二凤,随后夫妻俩人便抱着睡着的胖女回了屋子里。
李二凤去洗漱,长孙皇后先安置女儿。现在的孟炜还不满一周岁,长孙皇后实在舍不得女儿和乳母女住在一起,便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卧室内。
她急匆匆摘了头上的首饰,换了轻便的衣服,洗了洗脸,便来看胖女。胖女有小床,四面都有栏杆,防止孩子夜里滚落下床。
因为现在睡熟了,孩子的肚肚一起一伏,配上孩子那肉嘟嘟的容颜,长孙皇后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李二凤擦着头发进来,说:“你去洗漱吧,我看着孩子。”
长孙皇后就去洗漱,刚洗完澡,正在洗头发,就听见正房那里传来一声李二凤的大喊,随后就是胖女那独有的高嗓门响了起来,孩子已经哭了。
长孙皇后实在着急,便赶忙用布裹着头发,急匆匆穿好衣服,鞋子都没有提上,趿拉着鞋跑进屋子里。
“怎么了?”
孟袆看到阿母进来,哭得更大声了。
李二凤结结巴巴地说:“孟炜刚才尿床了,我叫她起来,给她换衣服,孩子就哭。”
长孙皇后这个时候很想把手里握着的湿布砸到李二凤脸上。
她深呼吸一次,调整自己的情绪就说道:“小孩子夜里尿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咱们家孩子睡着之后随便摆弄,换衣服褥子,不用叫醒她。
把孩子叫醒,再想哄睡,那就太难了。但是胖女是一个晚上睡觉很沉的宝宝,能把她叫醒要费大力气。李二凤肯定没少折腾,长孙皇后笃定了李二凤刚才肯定使劲拍打摇晃孩子才把人给弄醒。
这是什么阿父呀!人家好好的睡着,干嘛要把人家叫起来?
长孙皇后只能让人擦了擦自己的头发,用布巾把自己头发上的水给干了。抱着孟袆坐在床上,拍着她哄睡。
虽然胖女不哭了,但是这时候更精神了,一旦精神之后,她就开始嚷嚷闹腾,长孙皇后只能抱着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抱,一边晃,一边拍着,嘴里还要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哄她睡觉。
夜深人静,长孙皇后让女和乳母们都去睡觉,只在卧室留下一盏灯。
李二凤也非常疲惫,但是这时候长孙皇后母女两个还没睡,他也睡不着,就说:“这孩子也太娇惯了,比她的哥哥姐姐都要闹腾。”
李二凤嘴里的哥哥姐姐是说的李承乾他们。
长孙皇后拍着孩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又接着拍,嘴里一边哼小曲一边说话:“那是因为二郎不经常在家,没见过他们闹人的样子。”
长孙皇后就开始列举几个孩子出生到一两岁的时候李二凤在干嘛。前面几个孩子出生在武德年间,那个时候李二凤在外边东征西讨,一出去好几个月,回来了,孩子哭闹的事儿也不会跟他说,也不会抱到他跟前让他看见孩子哭闹。
后面那几个孩子出生在贞观年间,那个时候的李二凤更忙,更不会让他看到孩子们哭闹不休的样子。
哪怕李二凤对外号称亲自养大了李治和晋阳公主兕子,这两个孩子被他养育的时候,已经过了哭闹不休的年纪。真正哭闹不休的小女儿新城公主并没有跟着李二凤一起生活,她是被后宫的保姆和侍女们养育大的。
长孙皇后就说:“我去世的时候,新城还不满三岁,也就两岁多一点。那时候我缠绵病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有的时候听见新城夜里哭泣,想起来去看看,却又起不来。”
说到这里,长孙皇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李二凤也叹口气。
他站起来说:“我来抱一会儿,你歇着吧。”
长孙皇后刚把孩子递给李二凤,已经闭上眼的胖女突然之间哭泣起来,闹着不肯离开母亲的怀抱。
李二凤只能站在旁边看着,长孙皇后便接着抱着孩子,一边儿拍,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儿走,一边儿晃。
李二凤看到这个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孟炜肥胖,抱着压手。”
这样的胖女,别人抱一抱都觉得太重了,长孙皇后已经抱了好几个月了。
长孙皇后就说:“这是咱们自家的骨肉,哪怕是两臂酸痛也要抱着,而且抱的时间也不算长,也就是两三年而已。等她日后会跑了,就是想抱,她也不愿意让咱们抱了。”
李二凤只能等,等到了后半夜,终于把胖女给哄睡着了。但是每次把她放到小床上,胖女总会惊跳一下,哼哼唧唧地哭出来。
长孙皇后就说:“抱床上,我搂着她吧。”
夫妻两个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个胖女,开始说话。
说的就是戚姬。
中午始皇帝他们回来,李二凤带着长孙皇后和胖女从章台宫回到了太子府。回来之后,李二凤就去看了看产妇和婴儿们。
自然见到了戚姬。
戚姬就拉着李凤求他救娘家人。
李二凤很明确地告诉她,这案子已经审理完毕。人证物证都铁证如山,三族被诛是跑不掉的,让她早做打算。
戚姬难得清醒聪明了一回,没有抱怨,没有指责,而是很冷静地问自己该怎么做,自己这么做了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换句话说,她做什么才能得到奖赏回报在她儿子身上。
李二凤和戚姬关起门来说了不到一刻钟的话。
戚姬提了个要求,就是要把儿子送给长孙皇后养育。
这个时候戚姬明白:大妇养大的孩子和小妇养大的孩子终究不一样。
在正房妻子没有能力生下嫡子的时候,被妻子养育的庶子就是继承人。最好的例子看一下始皇帝的父亲子楚就知道了。
李二也有这个打算,所以这会儿就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养一个孩子有多辛苦,他刚才看到了。而戚姬前阵子数次顶撞挑衅长孙皇后,他也清楚。
夫妻两个就家里面的事情聊了聊,随后聊了聊其他孩子。这时候胖女的脑袋拱了拱,对着长孙皇后的胸口拱了几下,小嘴吧唧吧唧,长孙皇后知道这是饿了,但是不打算喂她,这孩子白天吃得够多了,晚上不能再给她加餐,所以把手放到女儿的屁屁上拍了拍,又把女儿搂紧,孟炜就安静了下
李二凤什么都没说,戚姬母子的事情没提,大不了日后多关注点次子。他把床帐子放下,挡住了室内的光线,对长孙皇后说:“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次日李二凤在家里迎接各方来客,上午有宗亲,有官员,也有门客和一些大贤,唯独没有咸阳令府的官员。
到了下午,廷尉府的张苍前来拜访。
等不来咸阳令府的人和廷尉府的人聊一聊也行,然而廷尉府的张苍没带来什么好消息。
根据张苍的说法,咸阳令府现在把这个案子给压下来了,以证据不足为由,既不审,也不推进,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放着。
张苍要求看卷宗,看到的也全部是一些公开过的消息,廷尉府这边发出公文要求看其他的线索,咸阳令府以案件未曾侦办、线索未能集齐为由,推说没有其他线索。
所以这个案子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放置了起来。
张苍还暗示李二凤,廷尉府的实际话事人李斯已经回来了,李斯把廷尉府中收集到的相关线索全部拿到了他自己身边,目前李斯没有什么说法,张苍不便再插手。
尽管没什么有效信息,李二风还是感谢了张苍。
到了晚上,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咸阳令府的人还是没有上门。
别说李二凤了,就连那些门客都觉得奇怪。要知道前几天咸阳令府的人一趟又一趟地往太子府跑,催着太子府把戚姬交出来,除了戚姬和戚家女之外,还有疑似调换了名单的太子庶子,他们也要确认是谁。当时被太子府事给拒绝了,现在他们更该积极才是,怎么反而不上门了呢?
太子府的门客里面也有明白人。
当时就有人向李二凤陈明:咸阳令府急于查清是一件好事儿,他们不愿意查了,反而是一件坏事。
查清了,就是和太子无关;不愿意查,太子一直是嫌疑人。
将来真的说起这件事儿来打嘴炮,太子身上这层污泥是洗不掉的。
李二凤也明白这个道理,便让太子府事把戚家女先送到咸阳令府去。
戚姬的妹妹被送去,没想到咸阳令府那边态度很奇怪。
咸阳令府那边出面的是吕雉,要求太子府这边给出书面说明,首先就是要说明戚家女到底是不是太子府的姬妾,因为前段时间咸阳令府索要戚家女的时候,戚称戚家女是侍奉过太子,是后院的一员。如果是东宫的女眷之一,那么她的死亡过程和普通的出嫁女是不一样的。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吕雉需要太子府事给出明确的书面答复,要在上面注明戚氏女没有身孕。
这是规避日后出现其他事情,万一戚氏女在一两个月后被查出来有身孕了,她肚子中的孩子该怎么安置?是送回太子府做皇孙,还是以罪人之子送入宫巷充作奴仆?
太子府事给了两份书面说明,随后咸阳令府就把戚氏女单独收监。
吕雉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把这件事儿办完,就打发太子府事离开,中间过程没有提戚姬。
太子府詹事就把整个交谈过程告诉了李二凤。李二凤明白,咸阳令府也不过是表面,根本在兰林殿,就在子央身上。
所以他下午去了章台宫。
始皇帝前几天身体不太好,有些中暑的症状,上吐下泻,并且头晕脑涨,连坐起来都觉得天旋地转,所以不打算一回来就接手公务。
好在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子一边工作,一边把自己这段时间处理过的事情分门别类地向始皇帝报告。
始皇帝就坐在一边看子央办公,顺便和几个丞相一起聊天。
李二凤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位丞相和上卿陪着始皇帝说笑,旁边子央的两只手差点幻化成八爪鱼,快得简直要有残影。
看到太子来了,官员们纷纷起身拱手。
子央用袖子挡着自己的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随后站起来说:“长兄来了,长兄快请坐。长兄陪阿父说会儿话,我去喝口水。”
她跪坐的时间长了,两腿酸麻,而且还想去厕所。
这些官员能看得出来,太子来这里是有事儿,因此陪着始皇帝又说了一会儿话,纷纷告辞。
这个时候子央还没回来,始皇帝就问李二凤:“不是说让你在家里面休养一阵子吗?怎么又过来了?”
“来找妹妹说说话。”
始皇帝叹息一声:“世民,你要敬畏秦法。”他把手里握着的一份竹简放到了子央的桌子上,扶着桌子起身,说道:“走吧,出去转一转。”
李二凤陪着始皇帝一起出了曲台殿,两人下了台阶,在玄鸟铜像那里散步。
始皇帝就说:“你们一直说秦法严苛,为什么礼前面要加一个周字,法的前面要加一个秦字?”始皇帝背着手看着李二凤:“这些话我不止一次跟你们说过,那是因为没有秦法就没有秦。秦法是筋骨,不是血肉,一个人可以减损一点血肉,但是不能没有筋骨。所以,世民,你要敬畏秦法。”
李二凤躬身应下。
始皇帝接着说:“至于你担心的事情,你不是都有了应对办法吗?既然有应对办法,何必再担心?”
始皇帝的意思是说,你不是已经把人推出来顶罪了吗?既然中间的逻辑链和证据链是完整的,你又何必现在担心?
李二凤忧心的不是案子怎么查,而是为什么不查下去了。
所以他跟始皇帝说:“此案一日不水落石出,臣的心里一日不得安宁。”
始皇帝回头看他,笑了一下:“世民,本就是一件小事儿,你何必不得安宁呢?放心吧,这案子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这个案子里面苦主是大秦,大秦沉默无言,等得起,能等到水落石出那一天。有可能没有水落石出那一天,但是对大秦而言,大秦都没
了,等不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做这件事儿,亏的是大秦,大秦不是一个人,没有嘴,不会嚷嚷出来,所以有没有水落石出那一天又能怎么样呢?
这意思李二凤听出来了,李二凤看着始皇帝,不知道这话是他正着说还是反着说。
始皇帝说:“回去吧,今天朕溜达过了。回去你妹妹若是问起来,也有的说。”
李二凤只能陪着他回去,在回去的路上,李二凤整个人很纠结,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
他的做法在今天之前,他觉得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人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本就是一句不可能完成的话。
李世民对儿子的不法行为并非不知,也并非一味护短。对情节最恶劣的李愔,他公开辱骂并削封贬官;对叛乱的李祐直接赐死;对李恽则因性质稍轻予以宽宥。但也因皇家身份,除叛乱外,多以贬官削封了事,未能完全杜绝诸子横行。
真让他杀亲儿子,除了那些造反的,他是没一个能痛下杀手的。
他对儿子如此,对其他大臣也是如此,宽容的人才容易成为明君。
然而秦法对这种宽容极其仇视,并且不给很多人走后门儿。比如说夷其三族中的三族,包括那些出嫁的女儿。直到曹魏之后,出嫁女儿才不包含在三族之中,一些官员明知道要被夷其三族,在圣旨没来之前,想尽办法把女儿嫁出去,等于给女儿找了一个免除一死的办法。
秦法的底层代码是赶尽杀绝,凡是有罪,哪怕出嫁了也要抓回来受死。
所以严刑峻法就是秦法与生俱来的气质。
就如刚才始皇帝说的那样,为什么“秦法”的“法”字面前要带着一个“秦”字?那是因为秦的筋骨就是法。
而他所追求的宽容,就是要打断秦法的脊梁。
如果打断了秦法的脊梁,那么秦还存在吗?秦的皇位还能传承得下去吗?
因为熟知历史,李二凤知道:秦法不改,迎来的可能会是二世而亡;秦法如果改了,秦在改秦法的那一刻就已经亡了,活着的就是一个名为秦的怪物,苟延残喘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最后被起义军振臂高呼一把火葬送了浑浑噩噩的统治。
这就是他自我怀疑的原因: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路子去拯救大秦。
难道拥抱秦法才是正确的?
更关键的是,法家弟子的队伍太庞大了,已经和他有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
他刚才还在想,咸阳令府当中的卫轮一直对这件事咬着不放,就是受了妹妹的指示。现在才明白,卫轮无论是前一阵子疾风骤雨般的查案,还是这一阵子不闻不问,都不是妹妹指使的。
是秦法指使的,是法家指使的,是庞大的法家弟子指使的!
“刑徒走失案”的苦主看上去没人,不过是名单上少了一个人的名字罢了。在庞大的刑徒队伍里,少一个人并不显眼,而玩弄权术,倒换公文,如果真的要寻一个苦主,那苦主的确是官府,是大秦。
始皇帝说,大秦沉默不语。
可是秦法中的法家弟子不会沉默。
卫轮的来势汹汹,就是法家弟子代替法和秦问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