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斯支持子央,但是这会儿还真不能动手,除了时机不成熟之外,就是李二凤和北方大营的士卒们在和匈奴对峙。
草原上又遭遇了大雪,冻死牛羊无数,匈奴几乎是倾巢出动来到长城外。
这一次是最近几十年来北方胡人带给中原华夏一族压力最大的一次进攻。
不只是匈奴,整个草原被冰雪覆盖,东胡也倾巢南下,攻打燕国故地和赵地的北方。
一时间中原各处不分关内关外,都在积极备战,而关内要把大量的粮草药品送到北方,更是开始征召大军,在短短半个月内,咸阳北方聚集了十万大军,只等着始皇帝一声令下,通过直道开赴北方。
子央想去北方,始皇帝不同意,他除了不舍得子央受苦之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子央那稀烂的军事水平如果硬要指挥,对于大军而言简直是灾难级的事故。
他爱女儿,更知道女儿的短板在哪里,同样他也知道李二凤的长处在哪里,因此对李二凤给予了高度信任。
他不允许儿女在抵御戎狄的阵地上有一丝一毫的冲突,他不愿意考验人性,所以就不允许子央亲自北上,令她操办粮草支援北方。
始皇帝除了亲自审阅各地调配粮草辎重的事情,也把那些已经养老的将帅们召集起来。
王翦因此最近一阵子住在了渭河南岸的别院里,一早就出门进入曲台殿,到了晚上才回家。
子央虽然军事水平稀烂,但是始皇帝坚持认为她还有救,就让子央旁听老将们的军事会议。
有一说一,子央听听明白了,也仅仅是听明白了而已。
她自己都对自己的军事能力绝望了!
子央不得不正视自己的短板:她晚上昏睡不醒;对军事一无所知。
只是目前没办法解决。
因为北方征战,经过商议后,子央门下那些没有官职的门客都去参战,所以周勃他们都去了。一瞬间,吕雉家里安静了下来,没了沛县的人在家里打打闹闹各处吵嚷,吕雉觉得有点不习惯。
针对沛县众人去参军这件事,李斯表现得很积极。
子央是在这个时候见识到了李斯的能耐。
此人热衷于搞事,而且执行能力很强。凡是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人,都有令人佩服的地方,李斯就是如此,和很多拖延症晚期的患者比起来,他的行动能力惊人!一旦决定要把太子掀翻后,他极其热情地给子央出谋划策。
子央都有一种感觉,她觉得这也太积极了!似乎自己就是李斯的工具人,一切发生的事情都是李斯推着自己往前走。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真的会被人裹挟着造反啊!
子央每天旁听军事会议,再调配粮草,已经累得抬不起手,不想再动。李斯一把年纪,身为丞相更忙,然而老东西精力无限,还能在忙完公务后操心给太子挖坑,子央有的时候对这些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比如这时候,李斯在章台宫遇到了查看武库回来的子央,大家先是寒暄了几句,李斯发现周围无人后,就拉着子央说要把某人调派到某处军中,这支大军现在如何,将来如何,在举大事的时候又能做出何事,他讲的头头是道。
子央听得目瞪口呆!
而且李斯想得很远,并且做了很多功课,更是打听了很多消息。
他跟子央说太子现在笼络了谁,又把某人留在军中当作后手,子央又该怎么办才能拔掉太子在军中的棋子。
他说得飞快,子央听得犯晕,她对李斯的看法因为李斯这几天的积极谋划发生了改变:她觉得,胡亥那熊孩子能矫诏杀扶苏且回来顺利登上皇位,不是赵高那混蛋出力,肯定是李斯出大力气!
这么有能力的人最后怎么落到了一个夷其三族、腰斩弃市的下场,只能说李斯善于谋事不善谋身。
子央现在对李斯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她激动之下,对李斯秃噜了一句:“李相,如果真的能成事,你将是我终身的丞相!我必将因为你善待李由他们。”
李斯立即对着子央躬身作揖:“愿君记得今日之言。”
分别后,子央还觉得整个人在踩棉花。
她发现自己在朝廷里真的是个小孩子,不懂得其中争斗的妙处!
与人斗真的是其乐无穷!
可惜子央现在没学会。
她站在曲台殿的台阶前,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军事不如李二凤,政斗不如李斯,勤奋不如王绾......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人生真的好难啊!
她回到曲台殿后,觉得整个人都在垂头丧气。
始皇帝问:“今日怎么了?出去的时候很高兴,怎么现在看上去很难受?”
子央叹气,忍不住感慨:“活着真的好难啊!”
“吾儿怎么有如此感悟?”
子央说:“每天都麻烦不断,阿父,我总觉得我对每天发生的事情疲于应付,可我又不是聪慧的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的时候怀疑自己做得是否正确......阿父,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该做点什么。”
她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甚至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啊。
始皇帝看出来了,这是受打击了!
他完全理解不了子央的这种心情,因为他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本事不如他人。他受到的打击全是来自父母,可是他并没有被打倒,就是当年在邯郸,他也没像子央这样自我怀疑。
“吾儿………………”始皇帝不知道怎么劝,要是别人,他能指着别人的鼻子骂一顿,但是子是自己的孩子,骂是舍不得,教又不知道怎么教。
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子央忍不住说:“阿父,我就是有感而发,没事儿,我过几天就能调整过来。”
始皇帝松口气,心里想着今天晚上先想一下,如果明天孩子还是很丧气该怎么劝。
孩子可以丧气一天,但不能天天丧气。而且这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能出现在人前,要知道为君者,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等子央吃完饭回去,他睡不着,走来走去,肚子里打着腹稿,同时也在调整自己的教育方向。
另外他还要弄清楚,子央为什么不自信。
正常来说,公子公主们的生长环境不会让他们不自信。而且子央的丧气来得莫名其妙,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垂头丧气了?
他对昌说:“把长安君的随从们叫来。”
昌问:“都叫来吗?”
“嗯,都叫来。”
夜里子央睡下后,连同侍卫护卫和舍人骑从一起被叫来跪在了大殿上。
子央还不知道夜里发生的事情,到了现代社会,她醒来后还在上学,下个月放暑假,对于研究生来说,暑假就是摆设,她还要在学校学习。虽然老刘他们不会让子央延毕,可子央还是暴躁且郁闷。
她觉得自己在现代社会的未来一片迷茫。
本科时候遇到的学姐们都毕业了,现在研究生宿舍楼里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她也没地方给大家捎快递买饭挣外快,加上她来去匆匆,她现在找不到一个可以谈心的人,毕竟看谁都是陌生人,连人家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学弟学妹们和她能玩到一起,但是谈心做不到。
她在学校里除了以前的学姐们外,也没朋友,毕竟她以前是系里的独苗,没有同窗;住在研究生宿舍楼里,学姐们是室友,她并没有同龄的朋友。现在就觉得整个人孤独迷茫。
在秦朝的不自信加重了她在现代的焦虑,她发现自己毕业即失业!
没有人倾诉,没有人商讨,连以前被她缠着问问题的那群爷爷奶奶们要么去世,要么老年痴呆,要么年纪大了儿女不许他们去公园,顶多在小区楼下遛遛弯。
她也没时间和公园里新来的爷爷奶奶们认识加深联系,随着她长大,昔日公园里最受欢迎的崽变成了其他人,她就是去公园,也见不到几个熟悉的面孔了。
而父母爷爷奶奶那边,不能多说,说得多了,她们只会帮倒忙,越帮越忙!
子央坐在校园的长凳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妹们,再看看自己,忍不住叹气。
长凳边有个垃圾桶,子央往垃圾桶那边坐了坐。
就说:“简啊,咱们俩聊聊吧。你看,我研究生马上毕业,老刘说让我读一下博士,我还想考法硕,但是我年纪不小了,我十九岁的时候大二,中间出车祸休学一年,二十一岁大三,二十二岁大四,然后研究生三年,如果读博,又是四年。读完之后我能干什么?学校现在强调“非升即走',律师
满大街都是,我该去哪里找个工作?"
垃圾桶沉默无言。
子央接着说:“我现在手里还有点钱,就是再读几年也没事,如果将来就业市场真的不好,我向下兼容,也能找到工作。就是我现在这个年纪,甚至是十年内,我要面对另外一个压力,就是怎么应对催婚催生!是,没结婚就没有生育压力,可是催婚的压力很大啊!
我是打算一个人过日子,可一个人过日子就要有足够的资金储备,要早早地为将来的养老打算,说来说去,我的焦虑在于我将来干什么?拿多少薪水?"
她对着垃圾桶絮叨了一番后,叹口气!
好的,现代社会的焦虑根源找到了,就是未来的不确定性导致她有生存压力。
那么秦代的呢?
她的脑袋立即左右看看,小声跟垃圾桶说:“简啊,关于秦朝的事儿和你聊聊?”
垃圾桶沉默无言。
子央随后就说:“算了,你没见过秦朝,说了你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