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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催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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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站口, 两个满头白发的老人高兴地举着手对出站的子央喊着:“兰兰,快来这里。”

子央小跑过去,奶奶就说:“来, 咱们三个照个相,把这一刻给留念下来。"

爷爷在旁边使劲点头, 大声说:“对对对,要拍个照留念一下,把后面火车站那几个大字也拍进去。”

子央就拿着奶奶的手机找了一个路人,请人家帮忙拍照。

随后奶奶便在家族群里面儿可劲儿宣传子央已经能乘坐各种公共交通工具了。

一时间群里面全是表情包,姥姥姥爷和舅妈姑姑他们还包了大红包,指明让子央领取红包。受这样欢乐的气氛影响,子央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知道是不是在现代社会太欢乐了,导致用脑太多,子央醒过来之后,只觉得整个人的脑袋昏昏沉沉。

出了兰林殿,被冷风一吹,又觉得自己的嗓子比较痒。

有经验的子央就知道自己这是要感冒了。就目前这个阶段,靠喝热水还能挽救一下,所以子央刚进入曲台殿就告诉侍女自己要喝热汤。

始皇帝看到子央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坐下去之后感觉她的身体都挡不住,忍不住问道:“你这是生病了吗?”

子央点了点头:“我这会儿嗓子里面又痒又干,整个人头昏脑涨,现在又觉得脖子特别软,头抬不起来,这时候已经生病了。我先去内史府把今天的事情处理完,就不去练师家里面学兵法了,先回来睡一会儿。”

始皇帝对这个安排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这个时候饭菜陆陆续续被送进来,始皇帝就说:“本打算让你去北边太子府看看伯妇她们,你既然病了,那就过几天再去吧。”

子央点了点头,太子府里面有很多小孩子,还是不要带病过去,免得传染给了这些小孩子们,毕竟这个时代的风寒是真的可以杀人的。

子央去内史府的时候,还带了一个炉子以及水壶。这年头喝开水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子央为了驱寒,打算在内史府里面多喝热水。

要说驱寒,姜汤的驱寒效果会更好。

子央到了内史府,先把公孙造叫了过来。

“我昨天在风里时间有些长,今日就有些不舒服,可能感染了风寒。你现在去咸阳市场,帮我买一些姜和冬葱,以及秦椒(花椒)。

“蜀椒出武都,秦椒出天水”,先秦花椒主要作用不是“炒菜调料”,是祭祀(椒浆)、椒房涂壁、药用(温中散寒)三件套。

虽然这个时候有花椒,然而想要喝花椒水并不容易,一般人也就是放几粒而已,并不会撒一把。

公孙造稍微一想,就知道子央想用这些东西驱寒。他点了点头说:“这三样东西都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要买葱的话,是不是要留葱须?至于秦椒,多买些吧,多撒几粒秦椒去寒痹。要是有糖,臣再给您买点糖?”

“好,糖要是买不到也就算了。”

公孙造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张良。张良就问:“造,你这是要去哪里?”

公孙造就回答:“主君有些风寒,我去咸阳市场买一些葱白姜椒,回来煮水给主君饮下。”说完,拱了拱手离开了。

张良站在门口询问:“主君,臣能进否?”

子央的嗓子有点儿干,轻咳了一声,说道:“请进。”

张良在门口躬身作揖,说道:“请主君慎护其身。”

子央就说:“请坐。”

张良跪坐在了子央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随后说道:“臣这几日和刘季一起在街上走了走,着重观察刘季的行事,倒是看出了一些变化。”

子央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水,点了点头就说:“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请讲。”

“这几日臣和刘季相处甚欢,表面上看,刘季是因为和家中美夫人争吵,所以才整日在街上闲逛,实际上所图甚大。”

子央就很平淡地问:“子房何出此言?”

张良说:“刘季此人,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

这是张良给予刘季的一种正面评价,而且是一种很贴合刘季性格的评价。

尽管子央嘴上天天喊着刘季老流氓,然而流氓并非刘季的全部底色,他也不是一个老油条,刘季之所以成为汉高祖,与他的性格以及品行有着绝对的关系。

刘季黑白两道通吃,并且特别混得开,能和小吏们开玩笑,能和底层贩夫走卒开怀畅饮,下层认他,上层也不拒他,但是他身上没有秦吏的等级臭味,也没有儒生的清规,屠夫觉得他够哥们,官吏们觉得他可托底。

其中的关键是他和人相交从不“讨好”,而是“共情”。

光有共情能力并不能让他在黑白两道吃得开,他能吃得开的另外一项原因就是在分配利益的时候不分阶层。

在另一个时空,大汉开国的时候,屠狗的立功就封舞阳侯;贵族立功就给予“帝者师”的尊重,陈平贪金给予四万金随便花不问账。

他这个人有自知之明,又没有身份洁癖。身份低微的戍卒娄敬献策迁都,他都认真听了,还在宫里请娄敬吃饭。

刘季的豁达,是能从任何一件事情里看出来的,所有关于他的记录都是从头到尾给人一种豁达畅快的感觉;而不像李二凤那样,写在史书上,总觉得前后矛盾,读出来别别扭扭。

子央把手中的笔放下,就问张良:“你和他就一直在咸阳各处喝酒,醉呼呼的各处结交?”

“非也,”张良摇头:“各处喝酒是真的,各处结交也是真的,却没有醉乎乎的。”

张良认真地想了想,就说:“哪怕刘季各处结交,和人家说笑,然而他深入接触且表现得推心置腹的这些人都并非秦人。

张良想了想,加了一句:“不是老秦人。”说到这里,张良抬头看了一眼子央,很平淡地说了一句:“刘季所作所为,乃是为您四处收拢私兵,可对?”

子央点了点头:“没错,我要养私兵了。”

张良瞬间兴奋了。

他这个时候冒出一个很大胆的想法:要是这些士兵在混乱当中一不小心把秦王给杀了……………

他立即说:“主君,此乃是大事,必将青史留名的大事,臣请参与其中,亲自训导这些私兵。”

子央在造反这件事儿上有些信不过张良,倒不是说他脑袋不好用,而是他这个人有点儿控制不住,特别是在刺秦这件事儿上。

万一自己做了秦皇,他脑子一热,把自己给刺了呢?

“不,你虽然谋略甚好,然而你并没有带过兵,所以这些人要交给那些上过战场的人来带。”

张良还不死心,立即自荐做军师。

子央没答应,也没反对,就说:“此事再说吧。”

张良铆着劲儿地想证明自己,毕竟这件事儿如果参与不进去,或者只能在外围敲敲边鼓,绝不是他想得到的结果。

既然想参与进去,就要证明自己有用。

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有用呢?

张良想到了一个路子。

他出身好!

而太子府的人一大半没他出身好。

他就跟子央商量:“有件事儿臣想跟您商量一下,臣和太子府中的一些门客以前认识,有些交情。如今大家都在咸阳,臣想把这交情再重新捡起来。”

子央听了,对张良上上下下看了一番。

张良这个人绝对是个交友广阔的人,而且还是一个明哲保身的人。在达到目的和保存自身比起来,在张良的心里,保存自身比达成目的更重要。

所以这个人每次遇大事儿都能全身而退,全须全尾。

不像是那个毕满,毕满把自己折腾得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子央点头:“好啊,我祝君旗开得胜。”

现在长安君和太子两系人马,已经进入互相渗透、互相刺探消息的阶段了。

说真的,对于这一番争斗,子央还是蛮期待的。

张良充满信心地出门去了。

想要在长安君面前留一个好印象,并且让长安君认为自己有用,那么就要做到无可替代。

长安君麾下,不只是张良一个人出身好,能和太子府搭上话的也不单单是张良。

首先,是子央心腹却不出头的公孙造就出身好,他和公孙信是正宗的韩王子孙,要说出身好,他们的出身比张良更好。

同样还有燕氏兄弟,这一对兄弟也是燕国真正的公子,出身比公孙信他们叔侄还要再尊贵三分。

然而,燕国和韩国的宗室子弟都不想出头。

公孙造的身份是隶妾臣,还安心做起了隶妾臣,对待秦人已经彻底没了复国的心气,甚至连自己昔日的身份也完全抛弃,最大的愿望就是全家脱离隶妾臣的身份,成为黔首去自耕自种。

燕国的兄弟两个就目前的身份地位而言,要比韩国王孙的地位更高一些。

但是燕国上下都没人打算复国,昔日的燕国公子没这个打算,昔日的燕国庶民们更没这个打算。而且燕国人宁愿去哄骗秦始皇求长生也不想着去复国。

张良尽管对这一切都知之甚详,但还是担心这两家坏了自己的事情,因此晚上特意拉着公孙造去了燕氏兄弟家里。

在吃饭的时候,燕朱把自己儿子叫出来,小孩子大概四五岁,可爱懂事,前来拜见贵客。

燕朱摸着儿子的背跟张良说:“前几日季来我们家喝酒,见了我儿子之后立即抱在怀里,说要将她长女丰许配给我家孩子。我听了甚是欢喜,姜夫人的为人我们家的人都清楚,她的女儿嫁到我家来,我们全家都很高兴。”

这婚事也不存在谁高攀了谁,不拿之前的门第来说,就以眼下大家的身份地位来讲,两家算是门当户对,甚至刘家的门户比燕氏兄弟的更高一些,因为刘季身上是有爵位的。

燕氏兄弟把和刘家结亲这件事儿告诉张良,意思就是说,他们已经不在意过去的身份了,自然也不会拿着昔日燕国宗室的身份在咸阳里面各处结交。

张良松口气。

因为公孙造在来的时候也委婉地说了,他和公孙信不会和昔日的旧交多联系。

虽然要紧的话说完,可是宴席已经摆好,饭菜都已经送来,张良自然不会现在就走,而是和燕氏兄弟说起了闲话。

这兄弟两个就催张良和公孙造早点成家立业。

公孙造也有这个打算。

他有些犯难,跟燕氏兄弟两个说:“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我苦恼之事跟两位说一说。两位兄长成过亲还有孩子,年龄比我大,帮我出个主意。”

公孙造的确想成亲,他下面还有兄弟,他父母也盼着他能早日成亲生下子嗣,把他的事情操心完了,他兄弟的事情才好说。

然而公孙造的地位有一点点尴尬。

他的身份是隶妾臣,按道理来说,几年前,六国被灭的时候,很多贵族女眷也沦为了隶妾臣,想找个合适的还是很容易的。

但是公孙造目前是长安君的随从,他虽然是隶妾臣,做的事和隶臣不一样,他父母更希望他找一个庶民或者是官员家的女孩为妻,和六国隶妾臣们划清界限。

所以他的婚事就上不上下不下地卡在了这里。

燕氏兄弟皱眉,就说:“你现在身份太低了。”

公孙造就说:“是啊!”

燕氏兄弟就给他出主意:“要不然你去北方征战吧,有了军功一切好说。”

公孙造叹气:“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可是我走了又有谁扈从主君?夏侯嬰和樊哙他们都走了,我再走,主君身边就剩下石一个人了。”

他接着说:“立功的机会多的是,没有这一次还有下一次。胡人经常南下寇边,你们和胡人打交道,不会不知道。”

燕氏兄弟点头,以前燕国能摁着东胡打,当然知道胡人到了冬天没吃没喝,天气寒冷的时候就要南下。不管是能不能打得过,能不能抢得了,胡人就要红着眼睛南下,他们不南下就要全部饿死,南下也大都是战死,但是至少四成胡人是能活下来的。

燕绯点头:“你说得对,打胡人什么时候都不晚。”

大家一起举杯喝酒。

公孙造想要立功,还有一关要过,他是隶妾臣,也就是奴隶,奴隶有了战功是属于主人的。如果主人宽宏大量,会给奴隶自由身,所以他无论有没有战功,他脱去隶臣的身份只能看长安君是否愿意给他自由身。

燕朱就说:“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要成亲,要留下一子半女。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先找一个隶妾臣的女孩成亲,如果真的有机会脱去身份,你全家都会因为你脱去身份。”

所以娶一个以前出身高贵的女孩会更好一些。

那么现在就要议论一下隶妾身份的女孩。

昔日六国的贵女们,已经被当作战利品送到了秦宫里面。没被送去的,都是身份非常低微的,这种低微来自生母,秦人压根不把她们当战利品。

国君后宫女人的等级一直是:媵>>嬖人(宠婢)>贱/夷狄从妾>倡(乐舞贱籍)。

这些出身低位的公子们会夺大位。

鲁隐公姬息:父鲁惠公,母声子,是元妃孟子(宋国公主)的随嫁媵女。??《左传》隐公三年“声子”即媵,非正室;息虽长子但因母卑不得立,后惠公夺儿媳仲子为妻,仲子生桓公才成嫡嗣——隐公以媵子摄政,典型“母子不继正统但摄位”。

卫州吁:父卫庄公,母是“人”——《左传》隐公三年明写“嬖人之子州吁”,杜预注“嬖,亲幸也”,即身份低贱的得幸侍女(不是正妾)。州吁后来弑桓公(戴妫之子)自立,是春秋最出名的“婢生子夺位”。

齐顷公姜无野:父齐惠公,母萧同叔子,是惠公小妾,《谷梁传》记齐顷公让她在台上笑郤克,明显是宫廷卑妾;无野继位为齐顷公。

这些出身卑微的公子们有夺位之心,然而公主们却命运晦暗。她们的命,比庶子更被动——庶子还能靠军功和权臣翻盘,庶女翻盘几乎只剩“生下王”和“被立为后”两条窄路,绝大多数卡在“政治筹码”这一格。

赵悼倡后之女(赵王迁姊妹)母是邯郸倡女,那就真被士人当“倡种”鄙视。

她们通常有四种命运:

首先是陪嫁媵妾,这种最常见,母女的默认归宿,正嫡公主出嫁,庶妹和庶女以媵身份跟着过去,名义是“广嗣”,实为高级陪房。

这里的例子就是宣太后,是随楚夫人入秦的媵妾,封“八子”(秦后宫第五级),给惠文王生稷、芾、悝和一女。

其次是次等联姻筹码,嫁敌国质子、次子、功臣等,父君不舍得用嫡女绑大国,就拿庶女顶上。

这类女儿的命:婚事随两国邦交翻转,前夫逃则改嫁后君,父死则被新君当旧筹码处理;史书留名多因“被转手”而非因她自己。

再则就是内嫁本国权臣、宗亲,目的是防外流和笼络臣下。

最后一种就是乱世被辱、被诛、随国亡。

现在燕氏兄弟就给公孙造出主意,让他从这些出身卑微都不够资格被秦人当战利品的末代公主中选,也就是随国亡而成为奴隶颠沛流离的女子。

要选能过日子的,踏实可靠,可扶持一生的。

公孙造举杯敬了燕氏兄弟。

燕氏兄弟看公孙造的事情解决了,就问张良:“子房,你想怎么办?”

公孙造是想成亲的,不过是因为身份上不上、下不下,不好立即拿定主意,就态度而言,他对成亲这件事儿是很积极的。

那么张良就在成亲这事儿上不够积极,甚至常常回避。

话赶话说到了这里,燕朱就说:“子房,你年纪也不小了,你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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