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喻霜有些怀疑,若真有这回事儿,有没有可能是杜羿承暗指旁的女子,被梅万缨记到了她身上了?
她被这才猜测顶得心口不适,忍不住问:“姐姐没认错人?”
“怎么会,与他相识、姓陆又有胞妹的, 哪里还能寻得出第二个?他寄回来的家书都在母亲那收着, 等哪日寻机会,让你亲眼看看。”梅万缨眉尾一扬,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你怎么像初次知晓一样,他此前没同你说过?”
陆喻霜怔怔摇头,这不是说没说过的事,而是......不太像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她听着也太过陌生。
饶是真有,那也应该是不喜她的话。
但不管是不是误会,杜羿承对她有意也好过厌恶她,不然不好,更难让舅父一家觉得他们感情深。
梅万缨无奈笑着埋怨:“这都成亲多久了,竟没告知过你, 他是嘴太严, 还是面皮太薄,等你什么时候有空闲,你可得去好生问一问他。”
陆喻霜唇瓣微张, 顺着她的话轻轻点头。
她的手轻轻拍在女儿身上,神思却无意识地飘远,很难忍住不去想他从前究竟都写过什么。
这种微妙的期待在她心底越积越满,她倒是从未想过,从前的他们在旁人看来竟还有另一层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联系。
若他曾经真没有她想的那么讨厌她,她确实会欢喜,谁会不希望夫君比自己料想的更在意自己呢?
或许是她走神的太过明显,梅万缨一把握住了她的指尖,忍俊不禁:“你这么拍下去,怕是要给小侄女拍醒了。
陆喻霜回过神来,看着女儿眼皮都合上了大半,懊恼地将她的小被子往上扯了下,给她盖好。
耳边是梅万缨打趣的浅笑声,笑得她不好意思再抬眼。
“你要是去问他,可别说是我提的,省得他怨怪我当着你面戳穿他那点心思,他若是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就往我爹娘身上推。”
梅万缨缓缓收回手,话说得理所应当,似乎从前常往她爹娘身上推。
不过提起她爹娘,她神色正经了些:“这些年我爹的处境好了不少,当年那些嚼舌根的人也早已能处置的处置、能疏远的疏远,若是你们在京都过得不顺心,便赶紧回青州来,羿承性子倔总爱钻牛角尖,弟妹你若是觉得在京都委屈,你也不必管他,直接带着孩子回青州就是。”
陆喻霜没立刻应答,她确实有些动心,毕竟去了青州能让杜羿承同他亲近的舅父一家生活在一处,也不必在御前行走,毕竟京都之中的日子就是风光有、危险更有。
但他当年回京都的因由,她多少也知道些。
在婆母过身没多久,杜羿承便随舅父一同回了青州,他不愿再认杜大人为父,想改母性,尊舅父为生父,可舅父膝下一女二子,梅家亦有家产,舅父领兵手下兵将即便不明着说,背地里自然也会站队。
于杜羿承而言,他只是想与父亲割席,可在外人看来,他却是仗着丧母来争抢梅家的东西,而舅父则是受这个外甥蒙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用手段“唤醒”舅父。
日子是自己过,但流言蜚语却是似刀子割肉,即便是舅父一家都不在意,但又如何能确保手下心中没有自己的心思?
杜羿承回京那年,已有十六,他功夫师承舅父,亦在军中展露头角,这让心思活络的人更是有机可乘,暗自编排舅父要将所有家业传给这个外甥。
而他决定归京,因有二,一则,当初梅万缨与青州商户的独子赵煌生情,离谈婚论嫁只差一层窗户纸,杜羿承又年岁正好,都住在一处,赵煌看他总带防备,险些因他姻缘不成。
二则,京都之中生了乱事,舅父被牵扯其中,押送京中受审,是杜大人帮忙疏通,提的要求,便是要杜羿承回京。
杜羿承当时回京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回,虽则舅父出事是让他回京的契机,但若没这回事,他又能在青州安稳多久?
自从婆母离世后,他好像在何处都显得格格不入,因他自己不愿也好,因外人挑事也罢,反正哪里都不是他的家。
现在日子是安稳了,但若杜羿承真回了青州,以他官至左千牛卫统领的身份回去,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细碎的烦心事。
梅万缕或许看出了她的为难,敛了神色轻松笑笑:“我就是随便一提,要是让他知道我撺掇你带孩子回青州,他定是要发火。”
陆喻霜顺着她的话下坡:“我知道,姐姐是挂心我们,盼着我们回家。”
待奶奶过来看顾着孩子时,她便被梅万缨拉着去看给孩子准备的东西,话也再没往回青州的事上提。
直到一同用过了晚膳,陆喻霜独身在府上慢慢散步,一路散到书房去。
杜羿承正襟危坐,垂首盯着奏书认真写着,见她进来,才晃动着手腕抬起头,不赞同地蹙眉:“为何不回去歇息?”
“都歇了一整日,也是时候出来走一走。”
陆崳霜熟稔地走到他面前:“怎么,这会儿你的书房还不让我进了?成成都没你这样护窝。”
她顺着往他桌案上瞧,他失了记忆前的东西都被规整收到旁侧的博古架上,此刻桌案上除了他正要些的奏书,便只剩下他们从前为养孩子誊写的册子。
她收回视线时,顺着带过他手中的奏书,她本也没打算去看,可杜羿承却先一步抬手挡了一下,欲盖弥彰。
陆喻霜眉心一凝,当即盯向他,却见他避开她的视线,脊背绷直,长指仍虚虚遮在奏折上。
她不得不逼近两步,立在桌案前,温柔的声音却透着些威胁的意思:“怎么偷偷摸摸的,我不能看?你有事瞞我。”
杜羿承莫名有种预感,似是从他身子里透出来的本能在提醒他,她这个问话的语气,若是他执意继续含糊,后果应当有点严重。
他略挣扎了瞬,僵硬开口:“能看,只是我......没写好。”
陆喻霜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哪没写好?”
“字。”杜羿承声音低了些,“我的字不好看。”
他看过他失忆前的字,确实比现在更好些,这秦书他已写了三遍,仍不能与失忆前相同。
但她是见过旁人的字的,甚至喜欢旁人的字喜欢到私藏的地步。
杜羿承垂着眸子并没抬头,但下一瞬他便觉眼前原被遮挡住的夕阳重又洒在他身上,他错愕抬头,陆喻霜却已脚步轻快地走到了他身边。
他还是没怎么习惯她步调太快。
“我看看。”
她握上他的指尖,把他遮挡的手拉开,瞧了两眼便心中了然:“是退步了不少。”
她自然地又从桌案下寻出宣纸铺开,而后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在纸上去写:“也不至于不好看,你若是觉得不满意,我重新教你就是了。”
杜羿承怔怔看着她的侧颜,手背紧贴她的掌心,亦能感受到她手上微凉。
她并未盘起的发垂落下来扫在他手臂处,分明有衣衫遮挡,但他却仍觉似扫在他心口般,痒痒地漾开。
“你教我?”
陆喻霜分出心神来挑眉瞧他:“怎么,你还信不着我?这两年都是我来教你。”
杜羿承长睫微颤,手背上的感触好像格外明显了些。
从前两年都是这样?那他还挺有办法的,能想出这样的——
不对,或许他只是好学,总不能让她一直看不上他的字。
而陆喻霜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不过我没想到,原来你竟是真好学。”
杜羿承喉结滚动,有种心中思想被莫名踩中的局促。
她却心情很好地轻笑一声:“是我误会你了,我此前还以为,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杜羿承哑声问:“误会什么?”
陆喻霜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松开他的同时,将他的手臂一同拉开,旋身做到他怀里去,这才重又握上他的手,带着他继续写。
“你每次都这样,偏要我坐过来,你说我会误会什么?”
杜羿承心口猛地一颤,他不可避免地圈抱住她,胸膛与她后背相触相贴,她身上的暖香蛮横地顺着口鼻沁染他的肺腑。
“其实每次正经练字的时候都不占大头,要是你每次都把心思放在练字上,定能练得更好些。”
她说不上是回味还是叹惋:“咱们每次在书房,你都格外动情,我还以为是你喜欢这里呢,故意把练字当调味的意趣。”
杜羿承耳中嗡鸣,脑中乱得很,却又能将她的话都听得仔细,一字不落。
他也分不清究竟是不愿承认面对,还是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出这种事,他忙阻止她继续下去:“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不必急着不认,是不是胡说,等你想起来就能知晓。”
陆喻霜回过身,看着他瞳眸微不可查地发,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羞的。
她笑着在他唇上啄吻了一下:“你——”
她话还没出口,杜羿承反应却极大,身子猛地后撤一下,后背抵在椅背处,连被她握住的手也猛地抽离。
陆喻霜被他弄得发懵:“你这犯得什么毛病?”
杜羿承下颌紧绷,莫名的守礼郑重:“你不能这样,快下去。”
陆崳霜没动,视线盯着他的唇,冲动不减却又透着些浅淡的挑衅:“你真的不愿意吗?”
她转身,手顺着撑在他腰腹处,熟悉的手感让她都有些怀念,她挨近他,仔细去看他面上的隐忍与局促,手也顺着向下了些:“我看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