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陆喻霜这样狼狈。
她眼底的错愕与惊惧还没褪去,面颊处溅上了暗红的血迹,发髻松散,几缕垂落的墨发随风荡在鬓边,似是恨不得要将她整个人都揽入风中就此消散。
杜羿承脑中嗡鸣,根本不出个头绪,大抵记忆中的自己也是如此,他能感觉的到沉闷压在心口的凝重。
不过他还是听到自己故作轻松开口:“姑娘,你这是闹哪出?”
陆喻霜似是终于回过神来,咬着唇猛地推开他。
这力气于他而言并不算大,但他还是顺着后退一步,免得让她激动更甚。
陆喻霜险些重新跌回到地上去,她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稳住身形后又是猛地推他,而后转身就跑,拼尽全力要将他甩开。
他若是真能被她甩开,才是白习武这么多年,不过他并没有追,而是回身去看地上趴着的人。
视线在周遭扫了一圈后,最终落在这人的脖颈处。
插着的,是一只素簪。
血迹溅溢出, 把地上染出一片暗红, 他负手缓步靠近,待站到尸身面前时, 抬腿踢在这人的肩膀处,将其身子翻转过来。
他蹙起蹲身,借着月色去看这人的脸,远处却陡然传来一声唤:“杜统领,可有什么不寻常?”
话音刚落,便有脚步声向他靠近,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明显。
血腥气太浓根本藏不住,杜羿承的呼吸都近乎凝滞,窄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在人要靠近他的刹那,眼前的一切骤然模糊扭曲,他闭上眼抵抗这股眩晕的滋味,待他重新清醒过来时,终能彻彻底底睁开眼。
他抬手抓住心口的衣襟大口喘息着,在这时,有人握上了他垂落在另一旁的手。
杜羿承转过头去,正对上陆喻霜担忧的双眸,她指腹抚着他的手背,柔声关切道:“不舒服吗?”
言罢,她松开一只手探到他胸口处,半是摸索半揉:“这里疼吗?”
杜羿承被她牵着的整条胳膊都发,一时间只定定盯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神色凝重,艰难将面前的她从自己记忆中的模样相对应。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她怎么会——
他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差错,说不准是梦?
反正他脑中的伤还没好,记忆都能丢,有地方空了,他脑中给他胡编了一段塞进去也有可能。
他喉结滚动,镇定道:“我有些渴。”
茶壶就在床头的小桌案上,陆喻霜反手斟茶,复而问他:“自己能坐起来吗?”
杜羿承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没移开,深思之下连反应都慢了不少,直到陆喻霜疑惑看向他时,他才乍然惊醒般定下心神,沉声道:“能。”
他手肘撑在榻上勉强直起身,可稍稍一动,头便疼得厉害。
陆喻霜无奈俯身抱上他,整个身子与他胸膛相贴,杜羿承垂眸去看她的发顶,一时间忘了动作:“你、你做什么?”
她没说话,顺着用全身的力气带他起身,又赶紧在他身后塞两个软枕。
“我弄不动你。”
虽则到现在她身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但还是不敢使太大的力气。
看着杜羿承饮茶,她抬手亲昵地去抚他鬓角散下的发:“你突然晕厥,给二哥吓得脸都白了,我不好去宫中请太医,知崇请来的大夫只说你是太过劳累才昏睡,也不知道舅父舅母那边能不能購得住。”
杜羿承去看窗外,天光只余一点光亮便要彻底暗下,院中早已挂上了灯笼。
他心神渐稳,尽力将那些分不清真假的东西全然抛之脑后,用力回握上陆喻霜的手:“没事,我去与他们解释。”
杜羿承对上她的眼,清楚地看见其中透着毫无保留的关切,却还是让他想起了那不知真假的惊惧。
他恍惚了一瞬,沉声问:“是不是也吓到你了?”
陆崳霜轻咬下唇,长睫遮住眼底的光亮,喉间微不可查地哽咽,闷闷应了一声嗯。
她倾身过去,双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整个人都靠进他的怀里。
是依赖是倚靠,全然信任地贴近他,嗔怪他:“话说到一半就晕了,我怎么能不担心呢?你给成成都吓到了,它叫了半天都没停。”
杜羿承稍稍扬起下颌,好让她能贴得更近,抬起的手悬滞了一瞬,在她背上寻了个好地方落下去,轻轻拍抚她,现实梦境混杂在一处,让他都分不清他想安抚的到底是哪个她:“别怕。”
陆喻霜抱着他的力道收紧了些复又慢慢放开,靠着他的胸膛抬头看他:“你是想起些什么吗?”
杜羿承眸光闪烁,可看着她眼里没什么旁的情绪,才含糊回:“确实想起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陆喻霜倒是看的开,轻扬起唇角反过来安慰他:“能想起来就是好事,总能养好的,别心急。”
她坐起身与他分开,眼角眉梢的忧心散去大半:“也不错,不算是白晕这一次。”
她将云婉唤过来,赶忙把他醒了的消息告知舅父他们。
杜羿承这个时辰醒过来也算是刚刚好,没误了晚上的席面。
久别重逢的一家人坐在一处本该有的是闲话家常的温馨,但因他晕过这一次,舅父舅母面上总时不时闪过担忧的神情,难以彻底开怀,即便他尽力活跃着也没什么用处。
待用过饭,先送舅父舅母回去歇息,剩下他们几个小辈一同往院落回。
梅万纶走在杜羿承身边,这会儿也不与他勾肩搭背,神色认真问:“你与我说实话,你身子真没事罢?瞒着爹娘可别瞒着我们。”
杜羿承坦然道:“真没事,你不用跟着操这个心。”
梅万纶双臂环抱在胸前:“你刚沾上弟妹倒头就晕,我还当你是故意的,谁知竟真是你身子不成,你什么时候虚成这样,在宫中当职能行吗?”
杜羿承双眸眯起,很是不赞同道:“这算什么虚,只是累极了而已,也是这几日宫中确实事忙。”
梅万纶没立刻应答,转过头与梅万缨对视一眼,再看向杜羿承时,面色凝重不少:“你在宫中贵人面前行走,一定要多加小心,有什么事可得赶紧给父亲传信,千万别自己硬撑。”
他压低声音:“京都中的事父亲也有所耳闻,储位之事牵扯太广,三皇子虽亡故,但皇亲国戚也不止太子一个,如今这个情形太子迟迟不登基,即便是为了个名声也没必要耽搁这样久,万事都怕一个拖字,你可千万要留心。”
陆喻霜还跟在自己身后,杜羿承不想在这种时候闲聊这些话。
一来宫变那夜的事还要继续查,也不是几日之内就能查明的,二来她还没彻底出月子,没必要让她在这种时候跟着一起担心。
他没顺着这话继续聊下去,只笼统应一声:“放心。”
若没有赵煌跟在最后面,梅万纶势必也要劝一劝他干脆辞官回青州,即便是什么官都不做梅家也养得起。
可当初赵煌生出的事大家心照不宣,虽则几年过去也该归于平静,但提起来总归是有些尴尬。
赵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晚上都没说几句话,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不若回青州罢。”
走在前面的三人脚步一顿,一同回头看他。
赵煌走在最后面,视线在几人身上绕一圈,最后扯出个笑:“怎么都这样看我?”
他看向杜羿承:“青州也是你的家,没必要一直留在——”
“够了。”梅万樱冷声将他的话打断,“我弟弟想不想回是他的事,他心中自有他的判断,不用你在这里大方。”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话音刚落,稍稍缓和了下语气,淡声道:“弟妹,我先回去歇息,你那边若有什么事,差人唤我便好。”
她没给赵煌留什么面子,转身抄近路,越过假山直接回了偏院。
赵煌尴尬地留在原地,拱了拱手,隆起宽袖急步跟上去,因着脚程不够快,跟得有些吃力,想唤她等一等他,却又张不开这个口。
梅万纶倒是习以为常,转过来将手搭在杜羿承肩膀上:“不用在意,他们这几年总这样。”
言罢,他还对着陆喻霜牵起唇:“让弟妹见笑了。”
杜羿承眉心不自在地微蹙,抬臂躲开他的手,另一边暗自握上陆喻霜的指尖,这才语气如常道:“长姐这几日提起姐夫,神色都有些不对劲,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
梅万论面上挂着无奈的笑:“谁知道他们怎么回事,连娘亲问她她也不说,一开始总往家跑,也不爱在赵家多住,等姐夫来接她,两个人也不知聊了什么,长姐这才跟着一起回赵家,如此来来回回折腾好多遍,这回竟还闹上和离了。”
杜羿承指腹无意识地抚着陆喻霜的手背,忍不住开口问:“谁要提的和离?”
“好像是姐夫。”梅万纶想了想,又开口否认,“可能也是长姐?我实在是不懂他们,先是长姐气冲冲回家说要和离,姐夫迟迟没来接她回去,后来长姐提前来了京都,没走几日姐夫得了消息,这才追过来要接人。"
说着他还觉得好笑:“他想接就让他把人接走吗?早管干什么去了,不过他知晓的当日就要急着到京都,但被娘亲给拦了下来,说什么都要让他想清楚了,等着满月酒的正日子再一起来京都。”
杜羿承想起陆崳霜之前说过的话,姐夫伤了身子一直没能有孩子。
他试探着问:“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闹和离?”
“我也记不得准日子了,大概是在入夏?反正他们两个这样你来我往的也不是一日两日,谁能想到长姐竟真的铁了心要和离。”
杜羿承不说话了,下意识朝着陆喻霜看了一眼,正与她对视。
他们心中都有数,今年入夏,正好是她胎相稳固,他给舅父去信的日子。
或许也是被刺激到了罢,这才闹了这么一场。
眼看着连廊的正路要走到尽头,杜羿承站住脚步,语重心长道:“他们两个的事你别插手,让他们自己谈就是,男女之事,你不懂。”
梅万纶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被气得呵笑一声:“怎么就我不懂,我不懂你就能懂了?”
杜羿承也没同他辩,抬手在他肩上拍两下:“等你什么时候娶妻了,再这样同我说话也来得及。”
他抬臂环上陆喻霜的肩膀,带着她率先越过月洞门朝院落走,给梅万纶只扔下一句:“早些歇息罢,我要回去陪我夫人,哪有闲工夫陪你饮酒闲聊。”
他头也没回,而陆喻霜被他搂在怀里,早没了当初成亲时的局促。
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身后也没了梅万纶的视线,陆喻霜用手肘戳他两下:“松开罢,二哥都回去了。”
杜羿承没动,也不看她,理直气壮道:“天冷。”
陆喻霜笑他:“你少来,这跟冷不冷有什么关系,就这几步路的功夫又能冷哪去。”
杜羿承不说话了,反倒是将搂着她的力道加重,让她整个人都紧贴到他怀里去。
她恍惚觉得,他终是有些从前的样子了。
这可真是好事,他这病症显然已经好了不少。
她心情很好地回手搭在他小臂处:“我身上暖吗?”
杜羿承带着她放慢脚步,颔首在她鬓角处蹭了蹭:“暖。”
陆喻霜由着他蹭,笑问他:“那你想一直暖吗?”
他一怔,没立刻应声。
陆喻霜主动道:“你晚上可以搂着我睡,不用偷偷摸摸的,又不是不让你搂。”
心中所想骤然被戳穿,杜羿承下意识反驳:“我没有偷偷摸摸。”
“没有吗?”
她幽幽开口:“那我晚上抱你的时候,你就只知道躺着一动也不动,偏等着我睡下才知道转过来抱我,这是什么毛病?”
杜羿承声音哽在喉间,沉着面色,但他却能感受到耳根在发烫。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会这样,也没想过会被她发现,他下意识想否认,但觉得这样很亏。
他喉结滚动,故作镇定道:“你误会了,只是我翻身晚而已,不过我从今夜开始,都要抱着你睡,毕竟现在天冷,离得太远,被子的空隙恐会钻风。”
“是吗?你还真周全啊。”
陆喻霜看透了他那点心思,语气也带着点嘲意:“很勉强吗?”
杜羿承没去管她的语气,当即道:“不勉强,你是我夫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瞥了他一眼,原本是想好好同他论一论的,可瞥见了他轻颤的长睫,还有已经红透了的耳根,她的脾气也都没了,愿意给他个台阶下。
“行罢,就当我嫁了个尽职尽责的好夫君呢。
婆母梅氏的忌日办在满月酒的前一日。
一来日子相近,二来父母在京都也待不得几日,能把丧仪一并办半了,也能让他们给亡故的姐姐上一柱香。
原本还是顾念了一下会不会不吉利,但想着这也算是提前让做祖母的看一眼孩子,这也没什么可不吉利的。
此前梅万缨已经将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第二日一早,一行人便一同上了山,寻到了梅氏的衣冠冢前。
当年梅氏过身后,尸身是葬入梅家坟冢中,但因她嫁到了京都,又在京都亡故,依习俗也应当在京都附近单立坟冢,也免得哪日她魂魄归来这有牵绊的京都,连个落脚之处也没有。
但当走到了坟冢前,却见碑前放了供果,还有烧过纸的痕迹。
旁人或许看不出其中因由,但陆喻霜知晓,或许是主院的人先一步来祭拜过。
她站在杜羿承身侧,眼见他盯着眼前的供果面色难看,似是想直接冲上前去,恨不得将那些东西全部扔出去,怕脏了婆母的安息地。
她赶紧暗地里捏了下他的手,小声与他耳语着:“别让舅父舅母担心。”
杜羿承闭了闭眼,强将这股心火忍耐下去。
他实不知主院那两个人为何偏要蹬鼻子上脸,谁稀罕他们来祭拜,娘亲碑前放他们的任何东西他都嫌脏。
但舅父难得入京都一次,他不想当着舅父的面同主院那的人起什么争执,免得舅父他们回了青州也不安稳。
他忍耐着,直到轮到他与陆喻霜一同跪在碑前,一同给娘亲磕了三个头。
他低头烧纸钱,而陆喻霜用清捡杂草的动作做幌子,不动神色地将供果撤远了些。
杜羿承不自觉看向她,正对上陆喻霜带着浅笑的眼,她唇瓣微张,并没出声地告诉他:“专心。”
他顿觉心口发暖,烦躁的心绪被抚平,亦让他寻到了停靠之地,好像只要有她陪着他,其他的一切便什么都不要紧。
待一切都处置好,在回去的马车里,陆喻霜拍了下自己的肩膀:“要不要靠一会儿?”
杜羿承原只拉着她的手静坐着,闻言当即坐直了身子,蹙眉道:“靠什么?”
他拉了她一把,不容她拒绝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你累了?”
陆崳霜整个人依偎在他身上,也没挣扎,干脆将力气全压在他身上,免不得觉得好笑:“有什么区别,你我是夫妻,你也是可是靠着我的。”
她的手搭在他的腿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用强撑着。”
杜羿承沉默下来,反而将头抬高些,似是要强硬地证明他不会低头。
她也没急,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他:“我知道你怎么心里在想什么。”
杜羿承声音发问:“什么?”
“当然是讨厌公爹他们,如果不是他们做错事,今天本应该是公爹带着你一起来祭拜婆母才对,毕竟婆母在世时,他们的感情很好。”
杜羿承倔强道:“不许叫他公爹。”
陆喻霜想了下:“称呼而已,总不好直呼名讳,要不然你哪里知道我说的是谁?左右我心里跟你是一样的,也不会把他当做公爹敬重。”
他微不可查地轻哼一声,没说话。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这才突然开口:“我觉得他很虚伪。”
明明已经做足了背叛,可是却还要摆出个悼念亡妻的痴心人模样
倒不如别的恶人恶得干脆。
他要么就背叛到底、狠心到底,不给任何人留一丝念想,也不让人去记他的好,彻彻底底做个了断。
可他偏生又将思念亡妻的事做了个全,又对自己这个亡妻留下来的孩子多有照顾。
平心而论,即便是他并不稀罕,他确实是受到了杜裕的照顾。
年少时,他也曾短暂地被这些迷惑过,旁人都在说杜裕对母亲深情,都在说对他这个儿子很是疼爱,甚至都让他怀疑,他看到杜裕与黎氏的亲近究竟是真是假。
甚至让他在想,是不是他太过苛刻?母亲离开时,杜裕才刚不惑之年,他的未来还有几十年要活,难道要让他为母亲守一辈子?
他的私心是这样想的,但是在旁人所认为的常理来说,不应该是这样。
杜裕应该续弦一位贤良淑德的继室,能帮其教养年少的儿子,还能帮其打理内宅无后顾之忧,若是可以,再添几个儿女开枝散叶。
反正寻常人家都是这么过的。
若杜裕真的按部就班如此下去,或许他还并没有资格去怨他、去恨他。
但杜裕没有,他太过心急,本该在亡妻故去之后的事放到了咽气的档口,以至于让这件事变成个卡在喉间的苍蝇,咽下去吐出来都是恶心。
他庆幸自己并没有受到杜裕的迷惑,但他又实在看不懂杜裕,为什么娘亲已经走了这么久,他还要这样藕断丝连地恶心人,究竟要演给谁看?
杜羿承深吸了好几口气,却仍旧就不能让心绪平复,他低头去看陆喻霜的发顶,干脆回身将她抱得更紧些:“我确实很烦。'
陆喻霜察觉出了他的情绪,反手回抱住他的腰身,一边抬手往他后背去抚,顺顺气,一边一点点坐直身子,然后抬手抚上他的脑后。
“我知道的,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做的不对。”
她声音轻柔,与他说话的语调,同在哄他们女儿时的语调也没差。
杜羿承在心里暗自冷哼一声,这是在把他当小孩子哄,而陆喻霜手上稍稍用力,身子后仰些,正好按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离婆母祭日也没差几日,祭拜亡母心里总归是难过的,你就算是哭了也不要紧,我是你夫人,你当着我的面哭更不要紧。”
杜羿承心里很乱,额角抵着她的肩窝蹭,闻着她身上令他心安的味道,感受额角鼻尖蹭到她的柔软,他深吸了一口气,手环上她纤细的腰把她揽得更紧:“我才不会哭。”
娘亲咽气之前跟他说过,让他不要为了她哭。
陆喻霜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脑后的发,指尖穿入他的发根,牵扯起酥麻的滋味。
杜羿承这才发觉自己的姿势有些不对。
他想从她怀中抬起头,却被她不轻不重地按着,柔声道:“你这么乖,婆母一定很欣慰,你做得很好了。”
“等回去以后我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坏,偏要在今日惹我们家承承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