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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五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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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皎迅速扫了眼男人身旁的护卫。

那一看便是练家子,本事绝不会低。后头也坠着几个百姓打扮的护卫,虽然不远不近,但明显形成了精准的保护圈。加上男人沉稳威仪的气场,更是与码头的贩夫走卒、商贾仆役划开明显界限。

这男人容貌俊美, 说不好年纪, 三十多岁或四十多岁都可,凡界的达官显贵,还是很会保养的。

乌皎又看了两圈,没再看见符合的人,心说这人应该就是这一世的渣爹了。

正想着,船身一声沉闷低响,晃动了下后渐渐稳住,船工们动作麻利地抛落铁锚,甩出缆绳系好。

乌皎第一个跳上了岸,抬头一望,没成想,又和那男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反正是自己爹,早晚也要相见的,乌皎没当回事,转身去扶抬脚下船的林芊芊。她见乌皎窜得快,又沉下脸,嘴里数落:“你已经换回女装,现在是个姑娘家了,不要毛手毛脚。这是京城,讲规矩的地方,你安稳些以后才不会吃亏。”

“是,阿娘,”乌皎乖乖点头,示意她看台阶上,“你看那是爹爹吧,他来接我们了。”

林芊芊瞥了一眼,笑道:“你这丫头真不赖,倒是给自己挑了个相貌最齐整的爹。别胡说八道了,你的长相随老娘我。”

哦,不是他啊。

林芊芊朝旁边努了努嘴:“那才是你爹。”

乌皎一看,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快步向她们迎上来,他穿着常服,乍一看和个富商没区别。容貌么,依稀能辨别出年轻时也算端正,但和俊美不沾边。

身边也跟了人,但一看就是些歪瓜裂枣的家丁护院。

乌皎尴尬地摸摸鼻子:这事真是赖她经验不足了,前几个世界,身边接触的这类权贵要不是皇上太子,要不就如谢玄杀一流,她先入为主地以为所有高官画风都是那样的。

乌行琰走到她们面前,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但也不算厌恶,只是表情淡淡公事公办:“这一路辛苦了,府上都已打点好,行李我会安排人拿过去,你们这便跟我走吧。”

说完,他清了下嗓子,声音压低了些:“羊娘,我已给你安排了一个干净的身份,你的过往从此刻起便与来日断个干净,万万不可再提。

林芊芊微笑:“妾身省得。”

他交代了这两句后,便先一步转身,这期间只看了两眼林芊芊。对于她身边他们的女儿,是一眼都没看。

远处高阶上,梁臻望着太傅家马车驶离,许久都没回神。

身边护卫青寒低声叫了他三次,他才猛地惊醒:“什么?”

“陛下,船快到了。”

梁臻从魂不守舍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冷凝着眉目点点头。

“整个码头已被御林军严格控制,您亲自坐镇,对方不敢冒头,谢大人与他手中证据都不会再出半点差池。”

“嗯,他伤的如何?”

“大人传信上没说。对方下了狠手,想必是九死一生,谢大人身体内还有那道......”青寒停了停,看见梁臻面上露出他自己都没知觉的沉凝,话锋一转,“不过,以大人的精密谨慎,性命定然无碍。他的伤势恢复得从来都很快,这几日风平浪静,想来应当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梁臻点头:“好。”

又道:“过程虽波折,好歹也拿到点实证......命也还在。朕亲自来盯着,便是再有人心怀不轨,也不敢轻易下手。’

青寒道:“陛下放心,此处安全绝无疏漏。”

青寒办事他素来放心,在风里等的档口便也显得颇为无聊,沉默了会,梁臻清清嗓子,低声道:“你瞧见方才那姑娘了吗?”

青寒面色疑惑:“陛下方才看了许久的姑娘?臣也看了,并无异样,只是个普通女子,不会武功,没有杀气。”

“不是这个意思,”梁臻失笑,“前阵子听闻乌太傅家有喜事,认回了流落在外的女儿,今日朕倒是有眼福,亲眼见证他们一家团聚。”

青寒:“微臣也有耳闻,当年乌太傅调任炎州时,纳了一名妾室,还生了一个女儿。只是那时炎州山匪泛滥,他们不幸失散,直到前一阵子才又得到音信。”

梁臻嗯了一声,只说了这两句,他胸腔里沉稳多年的心跳又砰砰砰快了起来。

梁臻不动声色抬手抚了抚胸口,面上端的从容冷静。

原来帝王不是不会动情,只是没遇到最特别的那个人。遇见了,也会像个不经世事的愣头小子,按捺不住想立刻将她接进宫的躁动。

又想,这乌家上辈子修了什么?生的女儿都这么出挑,已经出了一个京城第一美人的嫡长女,如今看来,这美人的头衔怕是要换一换了。不过再怎么换,也跑不出他们乌家的大门。

想起这个,梁臻问了句:“对了,乌家长女婚事筹备的如何?”

青寒微微一叹,实话道:“陛下这道赐婚圣旨,乌家自然是有些委屈。但君命不可违,自然是正好好筹备着。”

“不过那位乌家大小姐,到底年岁不大,性子还不稳当。自被赐婚后终日以泪洗面,又是绝食又是上吊,因为谢大人的身份......她不愿嫁。

梁臻叹口气,望着远方滔滔水流,喃喃自语道:“说句冒犯祖宗的话......谢玄杀,他到底是朕的亲弟弟......”

怅然若失片刻,梁臻低声道:“这件事,是朕对不住乌太傅,他另一个女儿的婚事,朕绝不轻易辜负。”

青寒道:“只是微臣听闻,太傅大人很急着给二小姐定亲事,嫁妆都是和大小姐那份一同备好的,似乎打算将她早早嫁出去。”

这个大家也能理解:长女就是因为挑来挑去,没有抓紧定下一个儿郎,才被赐婚了出去。还剩一个女儿,还是刚刚认回来的明珠,有这前车之鉴,可不是要着急定个最好的?这份急迫里,只怕多少也有点对皇帝的怨怼。

梁臻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沉吟道:“朕有数了。”

当天晚上,乌皎打算早点睡。

她盘算着,时间如此仓促,剧情应当已经被影响了,没有姐妹一同出阁忙中出错的换嫁,大概就是要她替嫁了。反正她嫁过去,渣爹便把长女藏起来,过了这阵风头再去告罪,木已成舟,皇帝大概也不会多说什么了。

刚刚躺下,下一刻寝屋的门被人推开,林芊芊一脸木然走进来,关嬷嬷跟在她身后,神色极其复杂。

乌皎拢着被子起身:“阿娘,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芊芊没有说话,沉默地在乌皎床边坐下,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盯着她,神色里没有疼爱,却也不是怨恨,格外的古怪。

她淡淡开口:“你还真是好命。”

乌皎蹙眉:“什么意思?”

“就在方才,你爹接了一道圣旨,”林芊芊幽幽地道,“我终于知道,为何他会心急火燎将我们母女接来。”

“原来他的嫡长女被皇上赐婚给了谢玄杀,谢玄杀......你应当也听那些往来的客人们提起过,那是太后的私生子,是不该出生的丑闻。”

“这样的一个人,那死男人怎么舍得自己的掌上明珠嫁过去?所以便将主意打到了咱们头上——他根本不在意,或者说,他从不觉得你是他的亲生女儿。”

说到这,林芊芊停了停,讥笑道:“就算你是又怎么样呢?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也不过是个替人家贵女挡灾的物件。”

乌皎低着头,嘴上不反驳,心里淡淡想着我才不是物件呢,我金贵得很。

林芊芊一口气说完,沉沉望着乌皎,目光里的羡慕隐隐超越原本该有的份量:“但是皎皎,你知道吗,原本,皇上也觉得这桩婚事对不住乌家。为了补偿,他方才下旨,要你进宫为妃。”

乌皎眉毛抽了抽。

“一门双喜,原本要办的事也不至于太愁云惨雾,能让姓乌的真心高兴高兴,”林芊芊冷笑了声,话锋一转,“可刚刚,他与我谈过了。还是要你替嫁,你去嫁给谢玄杀。乌家大小姐则进宫为妃。”

剧情......被修正了?

这结果乌皎不意外,但为了不露破绽,她还是问道:“如此做岂不是欺君?"

林芊芊笑道:“你想多了,说不定皇上就是为了让你爹钻这个空子,才特意下这圣旨,为的就是有条件偷梁换柱,不然为何姐妹同日出嫁这般仓促。”

乌皎:“这话是我爹说的吧?”

“你不必管是谁说的,”林芊芊目光灼灼,一把握住校的手,“皎皎,阿娘将一切都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心比天高的!那宫咱们本也进不得,你爹虽给我安排了身份,可经不起详查,尤其经不起皇上的查,你是什么地方出来的?就算你还清白,可你能做妃子吗?若有朝一日被人翻出来,咱们

的命就保不住了!”

“可现在,你只需乖乖听你爹的安排去嫁给谢玄杀,日后如何解释这件事自有你爹出头。阿娘知道,嫁给这么个脏东西,你心里委屈,可是抛开他的身份不谈,他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啊,比你年长些,却也差不了太多,你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他后院干净,没有公婆要侍奉。最重要的是,当

他的重点放在嫡女变庶女的羞辱上,反倒不会对你的身份太过详查……………皎皎,这是一生只一次的机会,是你好命,你可万万不要反抗不服!"

乌皎沉默了下。

如果现在笑出来,肯定会显得太异类。

乌皎决定正常一点,露出抗拒的神色:“我不......阿娘,我、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嫁谢玄杀.......我不想嫁,我去求爹爹……………….”

林芊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甩开她手:“你清醒一点!你以为咱们如何有命好好活着?你是姓马的最后的指望,你若乖乖配合,保下他的女儿,他不会动你;你若有鱼死网破之心,坏了他的好事,咱们母女只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乌皎想了想,干脆低下头,调动魔气冲上眼睛,很快眼泪便一颗一颗掉下来。

一旁沉默了半天的关嬷嬷心疼,低声劝道:“二小姐别哭,这也不全是坏事呢,一个男子,容貌俊美周正,身居高位,你嫁与他做原配夫人......这不都是顶顶好的事吗?至于他的出身.......再怎么说,也是世间行走的人,又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二小姐就不要哭了,外面都有人呢。若您这样被传到未来夫君耳朵里,日后受委屈的还是你自己啊。”

乌皎低低道:“我没有选择了,是吗?”

林芊芊道:“死与嫁,你选吧。”

乌皎抹了会泪,终于妥协:“好吧………………我嫁。

七月初八,良辰吉日。

这是国师与司天阁共同议定的喜日,当日却下起了暴雨,宫里来的轿子和去往王府的喜轿淋过雨,涸湿成了深红色。加上乌行有意为之,将喜轿外观仿制成宫轿的样子,不逾矩的情况下,有那么个意思,乍一看确实分不出来。

有了暴雨的助力,府中一半管事被分去安排宾客,剩下一半应付送亲便有些力不从心,人人手里打着伞,视线被遮挡去,本就是最忙的日子,如此更是乱上加乱。

直到乌皎顺利坐入轿中,乌行琰松一口气的同时,她也松一口气。

她比他还怕坐错了轿子。

很快身体一空,轿夫们稳稳抬起轿子,沉闷如雷的雨声中,隐约听见几句交谈:

“谢大人还没有来迎亲?”

“不是说他不会来了吗?好像是有差事办,咱们的人去问,他们又不说要如何,就让咱们自己看着办……………”

“这叫什么事啊......"

“谢府不来迎亲,连个替代的人也没有......罢了,先把人送过去,这是皇上赐亲,交了差再说。”

乌皎抱着双手歪在轿内,身体时不时随着轿身摇摇晃晃,心说,这亲事真是仓促而惨淡,遇上暴雨免了那些喜庆的吹吹打打,大喜之日,新郎都没有现身。

这也就是在小世界里,她有正事办,不计较这些没用的,不然真砸烂了喜轿,谁爱嫁谁嫁去,一点不尊重人。

没一会,“咔嗒”一声轻响,喜轿落了地。

外头,乌行琰的心腹管事皱眉打量这府邸:谢府朱漆大门前,门楣高耸,却光秃秃的,没有悬挂红绸,也没张贴喜字。

府门前站着两个侍卫,眼睁睁看着送亲队伍停在门前,既没上前通报,也不躬身行礼,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怎么?谢大人不知道自己今日成婚?

管家示意轿夫们原地等待,自己一路小跑上前,对守门侍卫赔笑:“劳烦通禀谢大人,新娘已到,吉时也快到了,还请大人出来迎亲。”

侍卫道:“大人未在府中,阁下自便即可。”

管家一噎,又不敢多言,摆手示意轿夫将喜轿往府门内抬。轿夫们面面相觑,迟疑地抬起喜轿,缓缓踏入谢府大门。

府内更是清冷。

庭院萧索,春夏之际花木竟是凋零,枝桠光秃秃地杂乱交错,如同暗黑鬼域,显然常年无人打理。整个院子没半点红绸点缀,偶有几个仆役快步走过,连眼角余光都不曾往喜轿上瞟一下。

管家心中后怕又庆幸:幸亏嫁进来的不是大小姐,新婚当日便是如此凄惨冷落,日后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府上并未布置新房,只能直接将乌皎送去谢玄杀居住的寝殿。

乌皎蒙着盖头,被引着走到谢玄杀床边坐下,管家摆摆手,让他们都退去一些。

他站在乌皎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二小姐,您已入了谢府,从此刻起,您便永远是谢府的夫人。眼下大小姐也已动身前往皇宫,你们二人的命已成定局,若你识趣,就不要抱有什么侥幸心思。”

“你与大小姐都是闺阁少女,你更是乡野来的没见过世面,一路蒙着盖头坐在轿子里,不知走错了地方很正常。等谢大人揭你盖头时,你要佯装什么都不知,将他认作皇帝陛下。”

乌皎都笑了,真不知这个人是在侮辱谢玄杀的智商,还是在侮辱她自己的。

她说:“我与谢玄杀在来时水路上有过一面之缘,只怕他很难将我认作乌大小姐。”

管家心底一紧:“什么………………你、你怎么不早说?!”

乌皎道:“早说我就不用替嫁了吗?”

管家眼珠转了转,加快的心跳渐渐缓了些,冷笑了声:“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知道就知道吧,谢玄杀也并非个正经王爷。多少羞辱,他早都习惯了。”

诏狱。

自从归京,谢玄杀便一头扎进诏狱中,连夜的审讯直到此刻,终于闭合了所有证据链,可以复命交差了。

谢玄杀快步走在前头,连雨伞也未拿,这漫天雨幕在他眼里如同无物,步伐没放慢半点。

“大人………………”秦砚在后头小跑,抓着雨伞追上他,先递去一块干净的布巾,“您擦一擦手。"

谢玄杀没接,他摊开手,掌心向上,豆大的雨点接连噼啪砸在他掌心,将手上半干未干的血迹晕染开,渐渐冲刷干净。

秦砚看愣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撑开雨伞遮在他头上,瞄他一眼——从回京城到现在,十几个时辰不吃不喝,脸色憔悴,眼底一小片淡青色的影。

秦砚道:“大人,后头有两个空厢房,您可速速打理一番。”

谢玄杀不明所以看他一眼。

“大人还是想直接回府?属下......"

谢玄杀道:“进宫。事情都办完了,回府耽搁时间做什么?”

秦砚:“......”

他瞠目结舌地看了他好一会,才有点明白:“您......不是故意怠慢?不是心里抗拒?您是真忘了??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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