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
看见林听晚好奇举着的小本本，江渝白随口解释道：
“就是在路上摆个摊，然后根据你抽的签啊、看的手相啊来说你未来的运势之类的。没什么科学依据，大多都是图个心理安慰。”
他...
“……是他啦。”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温热的空气里，却震得整个客厅都静了一瞬。
林听晚指尖一顿，没反应过来似的眨了眨眼，随即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可她没出声，只是垂眸盯着自己手背上那点尚未散尽的、若有似无的湿润感，喉间轻轻一动。
林见夏却直接僵住了。
她坐在垫子边缘，膝盖还微微蜷着，手里捏着空杯子，指尖泛白。听见那三个字时，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漏了一拍。耳根迅速烧红，一路蔓延到颈侧，衬得她白皙的皮肤几乎透明。她下意识想低头，又硬生生抬起来，目光直直撞上江渝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你、你说谁？”她声音发紧，尾音微微发颤，像绷到极限的弦。
江渝白没躲。
他迎着她的视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忽然抬手，把额前一缕碎发往后拨了拨，动作有些慌乱，却很利落。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犹豫都压进肺底，再缓缓吐出来。
“是你。”他说，“林见夏。”
不是“见夏”，不是“小夏”，不是任何亲昵或模糊的代称——是全名，郑重其事，一字一顿。
林见夏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
“……什么时候？”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渝白顿了顿，眼神飘向茶几旁那盆绿萝，叶子在暖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傻气，又透着点无可奈何：“……上周三，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林见夏脑子“嗡”的一声。
周三？八点四十七？
她猛地回想——那天她刚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趴在书桌边打盹，被门铃吵醒。开门时头发还乱着，睡衣领口歪斜，脚上趿拉着毛绒拖鞋。江渝白拎着两盒草莓蛋糕站在门外，说阳子临时有事，托他顺路送过来。她接过盒子，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他顺势揉了揉她翘起的发尾，说“头发炸毛了”，她下意识抬头瞪他，然后……
然后他弯腰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她额角，低声道：“……让我亲一下。”
她当时愣住了，连反驳都忘了，只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下一秒，他真的低头，在她右额角飞快印下一个吻——轻得像一粒蒲公英落地，温热，柔软，带着薄荷糖的清冽气息。
她甚至没来得及捂住脸，他就已经直起身，把另一盒塞进她怀里，笑嘻嘻地说：“喏，晚晚那份，别偷吃啊。”
她抱着蛋糕站在门廊里，怔怔看着他转身走远，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他拐过街角，她才后知后觉地抬手碰了碰额角，那里好像还留着他唇瓣的温度。
原来……他记得这么清楚。
林见夏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不是委屈，不是生气，是一种被妥帖收藏、被郑重对待的酸胀。她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了，“你那时候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会躲我了？”江渝白反问，语气很轻，却像一根细线，精准地缠住她所有欲言又止，“你每次看到我，就低头看手机，转笔，翻书，假装在整理裙摆……我都数过了。”
林见夏猛地抬头：“……你数什么？！”
“数你躲我的次数。”他坦然道，“从第一次亲完开始，到现在，一共三十七次。”
林见夏：“……？？？”
“骗你的。”他忽然笑了，眼尾弯起一点暖融融的弧度，“但你躲我是真的。”
林见夏一时语塞，脸颊滚烫，胸口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她张了张嘴，想骂他胡说八道，可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那点气势又泄得干干净净。
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林听晚忽然“啪”地合上小本本，抬起眼，眸光晶亮：“所以——‘最近一次的场景’，就是上周三晚上，你亲了见夏的额头？”
江渝白点头：“嗯。”
林见夏立刻转头：“晚晚！不许写！”
林听晚无辜地眨眨眼，举起本子晃了晃：「已记录。」
“……你！”林见夏气急，伸手去抢，林听晚灵活地一缩，把本子藏到背后，笑得像只偷到蜜糖的小狐狸。
江渝白看着姐妹俩闹成一团，也没阻止，只是静静坐着，目光温柔地落在林见夏身上。她今天穿了条浅樱色的棉质连衣裙，袖口绣着几朵小小的雏菊，发尾自然地卷着，随着她和妹妹争抢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忽然想起那个吻落下的瞬间——她睫毛垂着，像小扇子，鼻尖微微翕动，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原来她不是没感觉。
原来她只是太小心，太慢热，太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这场朦胧的好感弄丢了。
“喂。”他忽然开口。
林见夏正和林听晚拉扯着本子，闻言一愣，下意识回头。
江渝白望着她，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下次……能让我亲这里吗？”
他指了指自己唇角。
林见夏：“！！！”
她整个人弹起来半寸，又重重跌回垫子，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嘴唇张了又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不、不行！”
“哦。”江渝白也不恼，点点头，甚至还拿起鸡尾酒罐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我继续数。”
“数、数什么？！”她声音都劈了叉。
“数你什么时候，敢看着我眼睛，说‘好’。”他放下杯子，笑意沉进眼底，“数到一百，我就换地方亲。”
林见夏：“…………………”
她猛地抓起抱枕，往脸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和一截雪白的后颈。
林听晚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把本子翻到崭新一页，唰唰写下：「进度：37/100。目标：亲嘴。备注：姐姐需加强勇气训练。」
江渝白瞥见那行字，笑意更深，伸手捞过那叠“感情暧昧版”的真心话卡牌，拇指漫不经心地捻过边缘，忽然开口：“晚晚，该你抽了。”
林听晚眨眨眼，乖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牌面，林见夏却突然从抱枕下钻出来，一把按住她手腕：“等等！”
她脸还红着，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直直盯住江渝白：“……你刚才说，卡组是‘感情暧昧版’？”
“对。”江渝白点头。
“那……”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如果我抽到‘热恋情侣版’的卡，是不是也能玩？”
江渝白一怔。
林听晚也愣住了，笔尖悬在半空。
林见夏没等他们回答，已经松开妹妹的手腕，俯身探向盒子底部——那里，静静躺着最后一叠塑封卡片，银灰色封膜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暧昧的微光。
‘热恋情侣版’。
她指尖碰到封膜的刹那，江渝白忽然伸手覆上来。
两只手叠在一起，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汗，却稳稳压住她的手指，没有用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见夏。”他叫她名字，声音低沉下去，像裹着砂砾的丝绸，“这盒……不是游戏。”
林见夏没抽回手，只是抬眼看他：“……那是什么？”
江渝白凝视着她，几秒后，缓缓松开手，却没离开，而是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手背的皮肤，留下一道微痒的、滚烫的痕迹。
“是告白。”他说，“也是邀请。”
“如果你愿意拆开它，接下来每一张牌，我都会认真答，认真做。”
“不是因为游戏规则。”
“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而灼热，像盛着整片星海：
“我想和你，从‘普通朋友’，走到‘热恋情侣’。”
客厅里很安静。
电视背景音早已被调至最低，只剩下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窗外夜色温柔，月光悄悄爬上窗台，在地毯上投下浅浅的银痕。
林见夏久久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清晰映出的自己——微红的脸颊，亮得惊人的瞳孔，还有……藏不住的、一点点蔓延开来的期待。
然后，她慢慢弯起嘴角。
不是羞涩的笑，不是慌乱的笑，而是一种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终于可以肆意展露心意的、明亮又柔软的笑。
她收回手，指尖捏住那叠银灰色卡片的边缘，轻轻一抽。
塑封撕裂的声音清脆响起。
她把它放在两人之间，摊开，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张卡牌——
【大冒险：请与指定对象进行一次持续十秒以上的接吻。】
林见夏指尖点了点卡片，抬眼，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落下，却震得人心口发麻：
“……现在，开始计时。”
江渝白呼吸一滞。
林听晚悄悄把本子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悬停，屏住呼吸。
林见夏没再看任何人。
她只是微微倾身，朝他靠近。
距离一寸寸缩短。
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果酒甜味，能感觉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一下，又一下，撞在她手背上。
九秒。
她闭上眼。
八秒。
睫毛轻轻颤动。
七秒。
他喉结滚动，呼吸变得极轻。
六秒。
她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五秒。
他抬手，极其缓慢地，抚上她后颈，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四秒。
她向前，再向前。
三秒。
他的气息拂过她唇畔。
二秒。
她微微启唇。
一秒。
他低头，吻住她。
时间仿佛真的停滞了。
世界褪去所有色彩与声音，只剩下唇瓣相触的柔软，温热，微甜，带着一点果酒的微醺气息，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十秒。
他没松开。
她也没退。
直到林听晚“啪”地合上本子，清脆一声，像按下结束键。
两人倏然分开。
林见夏脸颊绯红，眼尾沁出一点水光，嘴唇微微肿着，湿润发亮。她没躲，只是望着他，气息微乱，声音却轻快得像在哼歌：
“……这次，算你过关。”
江渝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拇指指腹蹭过她下唇，动作轻柔得像擦拭易碎的琉璃。
“不。”他低声说，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温柔而笃定，“这次——是我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听晚高高举起的、写着「热恋情侣·已通关」的崭新一页，又落回林见夏眼中，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见夏没说话。
她只是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角又印下一个吻，蜻蜓点水，却比刚才更烫。
然后她笑着后退一步，拉起林听晚的手，把那叠银灰色卡片推到江渝白面前，指尖点了点最上面那张：
“喏，轮到你了。”
江渝白低头。
卡片上，赫然是另一张【大冒险】。
【请向在场所有人宣布：你最喜欢的人，此刻正在你身边。】
他抬眼。
林见夏正望着他，眼睛弯成月牙，脸颊微红，却亮得惊人。
林听晚举起本子，上面是新鲜出炉的一行字：
「宣布吧。我们都在听。」
江渝白笑了。
他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鸡尾酒，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将最后一点果香咽下。接着，他站起身，微微张开手臂，像要拥抱整个房间，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毫无保留的炽热：
“我最喜欢的人——”
他目光一一掠过姐妹俩，最终，牢牢锁住林见夏的眼睛：
“此刻，就坐在我右边。”
“她叫林见夏。”
“她炸毛的样子很可爱。”
“她做饭很好吃。”
“她今天，亲了我三次。”
“而且——”
他顿了顿，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坦荡而坚定：
“她答应，陪我拆开这盒‘热恋情侣版’。”
林见夏看着那只手，没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指相扣。
温热，密实，再无一丝缝隙。
林听晚“啪”地打了个响指，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郑重写下：
「热恋情侣·正式生效。日期：今晚。见证人：晚晚（兼首席观察员）。备注：姐姐，请继续保持勇气。加油。」
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台，温柔地笼罩着三人交叠的手，和地毯上那盒敞开的、银灰色封皮的卡片。
盒子里，新的问题正静静等待被翻开。
而属于他们的答案，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