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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明末的传统,胜利之后要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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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府的书房里,烛火已经烧了大半夜,乾清宫的宴席散了,但朱由检怎么也睡不着。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纸,笔握在手里,却一个字也没写

朝令夕改,远程指挥,难怪大明那么多的仗都是先胜后败,这是明末最大的毛病。

历史上熊廷弼在辽东守的好好的,但大明朝廷硬要把他赶走,结果一波葬送了辽东70多城池。

广宁之战后,孙承宗花了几百万白银以锦州为核心,重建了辽西防线,结果因为党争撤掉了孙承宗,换上高第,女真人还没打过来,他把辽西十几万大军调回关内,几百万两银子打造的防线就被他葬送了,努尔哈赤看有这样

的便宜可占,当即出兵占据辽西。

要不是袁崇焕抗命死守锦州,入关的就不是皇太极了,而是努尔哈赤了。

前线将士用命,朝堂上的人在拍脑袋,就葬送了前线的战果。他不禁想起后世网上流传的一句话————“敌在本能寺”

在大明“敌在紫禁城”却是最真实的实话。

大明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女真人,不是蒙古人,是大明朝自己,是朝堂上这些自以为是的高层,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提笔蘸墨,铺开了信纸。

第一封信给孙承宗:战场之事,瞬息万变,朝堂诸公只知以己度人,难以真切体察前线实情,督师身处辽左,亲临战阵,军情缓急,攻守取舍,当以督师决断为主。

此战所系者大,朝廷已委督师以专征之权,望勿以朝堂议论为牵制。若胜机确凿,乘胜追击可也,若形势有变,暂缓进取、巩固防线亦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望督师以前线将士性命为重,以辽东大局为重。

第二封信给毛文龙。他写得更加随性一些,但警告意味更浓:复州之战打得很好,你们辛苦了。但要一场一场地打,饭要一口一口地吃。皇兄在京中发下圣旨,命各路人马乘胜追击。

本王以为不可轻敌冒进,女真人虽败,主力未损,老奴狡猾,不可不防。

你那边牵制任务最重,守住现有的战果,等待辽西大军汇合,再议进取,本王在朝中替你们顶着,你们只管打好仗,不必担心朝堂上的风言风语。

写完两封信,他交给戚盘宗道:“明天一早,通过光报,派人送往辽东。一封给孙承宗,一封给毛文龙。”

“遵命。”戚盘宗接过信,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该做的预防措施都已做好,希望战场不会按照自己最坏的想法出现。

而就在此时,王有德进书房道:“王爷,林先生和卢巡抚的书信。”

朱由检坐起身来,先打开林泉书信,林泉先是说了徐州现在的情况,缺口已经堵住,洪水也已经退去了,当地百姓也得到安置,听到这些好消息,朱由检松了口气。

但很快就是坏消息了,徐州四县被黄河水泡了四年,大部分田地被黄沙淹没,最深的地方泥沙厚度超过三尺,想重新耕作都没办法,现在徐州田地都排沙排水,需要耗费极多的人力物力。

卢象升的书信说的内容也差不多,他说徐州彻底被黄沙掩埋,当地最起码需要三十万两,才能恢复田地和城池。但户部推诿,说太仓空虚,没办法支持徐州,卢象升只能向朱由检求助了。

朱由检不屑道:“大明官员真把我当冤大头了,想占我便宜,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想了想,写信给林泉和卢象升两人道:趁着这场机不可失的洪灾,在徐州推行均田,拿不出地契的田地,一律没为官田分给百姓,按百户一村、千户一镇建立农场。重新给农户发放地契,他会想办法输送物资到徐州。

有地契的士绅需想办法买下这些田地,若不愿意,就让他们交税,缴纳调水调沙的费用。总之告诉两人,要趁着这大好机会,逼迫士绅交出土地,把徐州的田地均分了。

写完书信之后,朱由检交给王有德,而后道:“你带一些股票去徐州,支持林泉和卢象升两人均田。”

王有德道:“遵命!”

正好现在利好的消息不断。股票都有点虚高,用它们套士绅的土地划算,也能減少不少麻烦。

徐州百万亩土地,按现在的地价未必值二百万两银子,这点钱也不过就是2000张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股票。

想到这里朱由检喃喃自语道:“股票换土地,初期为了减缓矛盾,有点搞头,看来我要上市更多的商社了。”

话分两头,努尔哈赤在海牛头驿兵败之后,不敢耽搁,连夜退回海州卫城。

他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明军漫山遍野的营火,面色铁青,身旁的将领们垂头丧气,从未打过仗的他们,这一仗对他们的士气打击极大。代善的尸体还未运回,几千八旗子弟的亡魂还在旷野上游荡。

“大汗,海州卫城小,怕是守不住。”李永芳小心翼翼地开口。

努尔哈赤没有回答,他知道海州卫守不住,海州卫所最多只能驻扎几千人,根本没办法容纳几万败兵,需要重新建立防线,整顿军心士气,最起码要退到辽阳去。

可他担心莽古尔泰和阿敏两人,他们正在盖州与毛文龙对峙。若明军攻占海州,他们的后路就断了。

“派探马,速去盖州,告诉莽古尔泰和阿敏,海州已失,命他们立即从石门关、大片岭绕道撤回辽东镇。”努尔哈赤严厉道

“喳!”信使连夜出城,消失在夜色中。

努尔哈赤又召来自己的心腹甲喇真额亦都,指着城中惊慌失措的包衣,严肃道:“本汗把所有包衣给你。海州卫能守则守,守不住也要拖住明军两天。只要守住两天,哪怕这些包衣全部死光,本汗也记你一功”

“喳!”额亦都单膝跪地道。

努尔哈赤拍拍他的肩膀,而后带着余下的八旗兵,趁着夜色快速撤出海州卫,向东逃往辽东镇,马蹄声渐行渐远,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盖州城下,莽古尔泰和阿敏接到努尔哈赤的战报时,如遭雷击。

“父汗败了?”莽古尔泰看了两遍,脸色青白。阿敏凑过来看了一眼,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海州一失,他们的后路就被切断了,明军若从海州北上,正好截住他们的退路。

“快,撤军!从石门关、大片岭绕道,撤回辽东镇!”莽古尔泰嘶声下令。

女真人的营帐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连攻城器械都来不及带走。

毛文龙天亮后才察觉敌军已退,当即派探马追查,确认女真人确实撤退后,率军进入盖州城。

城中的女真守军早已逃散,只剩下几百个被抛弃的包衣跪在街头瑟瑟发抖,盖州城头重新升起了大明旗帜。

“恩相,孙督师传来军令,命我军前往海州汇合。”毛文龙震惊道。

王化贞接过书信,上面简单介绍了牛庄驿之战:辽西主力击败了努尔哈赤十万大军,并询问他们是否击败了莽古尔泰部。如果尚未击败,辽西方面会派援军过来支援。如若击败了,就让他们马上前往海州汇合。

王化贞猛然听闻纵横辽东几十年的努尔哈赤居然败了,而且败得前所未有地惨烈,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而后他感叹道:“车营的威力竟如此巨大,连野猪皮都挡不住。早知如此,我们在东江镇也该编练几营车营。”

想到这里他就后悔死了,如果有车营,就该是他击败努尔哈赤了。

毛文龙苦笑:“三营车营一年花费三十万两,抵得上东江镇全年的军饷。末将哪里用得起这种奢华的军队?”

王化贞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是啊,三十万两,不是谁都拿得出来的。辽饷的车营如果不是恩相变法,只怕也没有银子组建。

王化贞叹口气道:“算了,不想这些了,我等率军北上与孙督师会合。”

休整一日之后,东江镇两万大军拔营北上。

话分两头,在结束牛庄驿之战,第二天清晨,明军的旗帜便出现在地平线上。八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出现在海州卫城下。

孙承宗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城头。惊讶地发现,城墙上站着些包衣奴隶,身着全身铠甲的女真士兵并不多。

熊廷弼道:“海州卫城小,没办法驻守,努尔哈赤估计是放弃了这座城池,只派一些包衣来阻挡我军,真正的恶战估计要在辽东城下了,几万女真人驻守辽东镇,只怕不好打。"

他没想到有一天女真人会害怕和朝廷的军队野战,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苦恼攻城的问题。

左光斗道:“这样更好,女真骑兵来去如风,擅长野战,如果他们驻守城池,威力就降了一半。”

孙承宗道:“仗要一仗的打,先攻克海州卫城再说,命令马世龙,攻城!”

孙承宗的命令下达,马世龙把车营十八门无敌大将军炮在城东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海州城的城门。佛郎机炮、虎蹲炮也陆续就位,炮手们忙碌地装填火药、校准角度。

马世龙看着自己的无敌大将军炮激动无比,这是门头沟钢铁厂最新制造的火炮,质量上乘,打几百发炮弹都不会出现问题。能发射20斤重的弹丸,摧营破城不在话下,是孙承宗为进攻辽阳特意要来的。马世龙光看了粗大的

炮管就兴奋无比,现在终于轮到他来发挥威力了。

马世龙命令道:“放!”

“轰轰轰——”十六门大将军炮同时怒吼,地动山摇。铁弹呼啸着砸向城门,厚实的门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碎裂,木屑飞溅。

紧接着,弗朗机炮、虎蹲炮也加入了轰击,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城墙上,砖石崩裂,碎片四溅,墙头上被炸出一个个缺口。包衣们抱着头躲在垛口后面,浑身发抖。

“起来!都起来!”额亦都带领亲卫挥着刀,在城头来回奔跑,踢打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包衣。

“守不住,都得死!”一个年轻的包衣被踢翻在地,爬起来又缩到墙角,被一刀背砸在肩膀上,惨叫一声。城头一片混乱。

炮击持续了一整天。城墙被炸开了好几道口子,城门彻底破碎,城楼塌了半边。

包衣们被炮火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开始偷偷往城下溜,但只要发现女真人就毫不留情地砍杀,用刀剑硬生生杀了几百人,才勉强稳住阵脚。

入夜,炮声暂歇。海州城里一片死寂,只有伤兵的呻吟和断断续续的哭泣。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明军的炮火再次响起。这一次比昨天更猛烈。大将军炮瞄准城墙的缺口猛轰,砖石崩塌,缺口越来越大。佛郎机炮和虎蹲炮则向城头倾泻炮弹,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顶不住了!”一个包衣扔下手中的刀,转身就跑,这一跑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拦不住了,包衣们丢盔弃甲,四处奔逃。

额亦都女刀都砍卷刃了,但还是止不住逃跑的人。

“撤!”额亦都明白事不可为,女真兵们翻上战马,头也不回地冲出北门,消失在晨雾中。

包衣们被抛弃在城里,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躲进民房,有的爬上城墙跳下去摔断了腿。

明军骑兵追杀额亦都等人,主力部队从破碎的城门涌入海州城。街道上到处都是跪地投降的包衣,明军士兵收缴武器、清点俘虏,维持秩序。

孙承宗骑马进城,望着街边的断壁残垣忍不住激动道:“海州已下,下一步,辽阳。”

开战之前他也想过收复辽东极其困难,但却没想到如此顺利,连他都忍不住情绪激动。

当夜,孙承宗在城中设宴,庆祝海州大捷。府衙内灯火通明,各营将领分坐两列,觥筹交错。

孙承宗端着酒杯,走到马世龙面前,拉着他的手,对众人道:“此战首功,当属苍元!车营之威,女真铁骑亦不能挡,来,老夫敬你一杯!”

马世龙连忙起身,双手捧杯,眼眶微红:“末将能有今日,全赖恩相提拔。若非恩相委以重任,末将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末将敬恩相!”

孙承宗笑道:“此次攻克辽阳之后,老夫必向天子举荐苍元回辽阳总兵,希望你再接再厉,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他日封妻荫子,未必不可能。”

马世龙激动道:“末将定不让恩相失望。”

孙承宗哈哈大笑,又走到鲁之甲、李承先面前,各敬了一杯,赞道:“二位将军浴血厮杀,功不可没。本官必向天子保举!”

熊廷弼也端着酒杯走过来,对马世龙道:“苍元的车营威力巨大,将来彻底消灭女真人,还要仰仗车营。”

左光斗、魏大中等文官也纷纷过来敬酒。一时间,马世龙成了宴会的焦点。

这引起了辽东将领们的不满。参将江朝栋端着酒杯,低声对身旁的总兵刘征抱怨道:“您是辽东总兵,按理说光复辽阳,应该是您驻守辽阳。如今辽东第一重镇,倒要交给一个回回人,这算什么事?”

副将刘征冷哼道:“此战我等也是拼了命才打赢的。如今倒好,功劳全是车营的,好像咱们没上战场似的。这算什么道理?”

辽东总兵刘渠皱了皱眉,沉声道:“什么叫回回人?马世龙是宁夏将门子弟,正儿八经的大明军官。鲁之甲、李承先也是我们东的好汉,他们打赢了努尔哈赤,那是咱们辽东子弟的荣耀。”

祖大寿冷笑一声,阴阳怪气:“人家可未必当咱们是自己人。如今这两位,怕是把自己当成马世龙的心腹了,人家车营军饷都是单独发的,比我等高好几倍,京城的好东西也只配给他们。无敌大将军炮,我等也只能看看,想

摸都没资格。”

祖大寿追击女真人,砍了200多颗女真人的头颅,这在一个月前都是一场大捷,但现在却无人问津,这让他很不满。

这几年朝廷在辽东推行发饷司,军饷不经将领之手直接发给士兵,辽东将门的收入大减。

这场大战,朝廷又派了大批文官监军,严加约束,令他们早已心生不满。

如今好不容易打赢了仗,首功却是马世龙这个宁夏人,所有人也围着讨好他。辽东将门的积怨终于爆发。

祁秉忠是蒙古人,在辽东也算外来户,忍不住替马世龙说了几句公道话:“打赢了女真人,辽东即将收复,我等的田地都能拿回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抱怨声淹没。孙承宗只顾着与马世龙、鲁之甲等人谈笑,没有察觉到帐内暗流涌动。

天启五年八月二十五日,辽东,辽河源。

这里已是辽河的上游,水草丰美,是科尔沁部落下属几个小部落的夏季牧场。

女真人崛起后,科尔沁部落与建州联姻,双方一直相安无事,从没有兵马踏足这片宁静的草场。可今日,马蹄声震碎了草原的宁静。

林丹汗的中军大帐扎在河源高地,三万蒙古骑兵的营帐绵延数里,遮天蔽日。

他站在高坡上,望着自己麾下那些剽悍的骑兵,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是他的精锐,三个万户队也是他作为蒙古大汗的依仗。

林丹汗看着他对面的正白旗、镶白旗忍不住发怒道:“努尔哈赤,你敢轻视本王,本王就砍了你儿子的脑袋,再抄了你的家。”

努尔哈赤在辽东,派了两个儿子来对付他,这让林丹汗极其不满意,他一直把努尔哈赤当成大漠最大的敌人,努尔哈赤也应该是这样想,结果努尔哈赤只派了他儿子带着两旗士兵,这让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科尔沁那边怎么说?”林丹汗头也不回地问。

身旁的亲卫答道:“吴克善带了五千骑兵来,但科尔沁首领莽古斯已经把他的女儿嫁给了女真人,莽古斯一向是老狐狸,和多方叫好,连大明那边都能勾搭上,谁也不得罪,打仗的时候,他们未必肯出全力。”

林丹汗冷哼一声:“两不相帮就两不相帮。等本汗灭了这两旗,看莽古斯那老狐狸还敢不敢首鼠两端。”

远处,女真人的营帐也在地平线上铺开。正白旗、镶白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皇太极站在营前,举着望远镜观察蒙古人的阵势。三万骑兵铺在平原上,黑压压一片,声势确实惊人。

杜度站在他身旁,面色凝重:“八哥,林丹汗人多势众,这一仗不好打。”

皇太极放下望远镜道:“人多没有用。你看他们的队列——部落之间留有空隙,旗帜杂乱,号令不齐。林丹汗名义上是蒙古大汗,可他手下的奈曼、敖汉各部,哪个真听他的?

他们来打仗,不过是怕林丹汗事后算账。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谁也不肯把自己的家底打光。”

他顿了顿道:“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女真人,是以八旗为中心,我们打仗,是为了活命,是为了给子孙打下一片土地。”

杜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皇太极又道:“科尔沁那边呢?有什么消息?”

杜度道:“莽古斯传话,说这场他们两不相帮。吴克善带了五千人来,但只在战场外围观望,不会参战。”

“两不相帮就够了。”皇太极轻轻呼了口气,“吴克善那五千人若真的加入林丹汗的阵营,我们还真不好打。记住我们的战术,集中力量进攻林丹汗的核心力量,逼得其他部落作壁上观。”

“喳!”

战场上,牛角号声此起彼伏。林丹汗的军队开始缓慢前移,三万骑兵排成宽大的横阵,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缓缓涌向女真人的阵地。

皇太极也举起了令旗,两旗女真兵列阵迎战。

杜度望着蒙古人那些破旧的皮甲、参差不齐的兵器,忍不住嘲讽道:“明军的装备已经够差了,可蒙古人连明军都不如。那些皮甲,一箭就能射穿;那些刀枪,怕是连咱们的铁甲都砍不动。林丹汗哪来的胆子,敢跟咱们硬碰

硬?”

大明封锁了蒙古几百年,铁器、铠甲、粮食,什么都不能流入草原。蒙古人空有一身骑射本领,却没有像样的装备。

林丹汗只能把最好的铠甲、最锋利的刀枪集中给先锋精锐,指望他们一举突破女真人的阵线,后面的老弱再跟着扩大战果。

这一招对付草原上的小部落无往不利,可对付重甲的女真人就力不从心了,这就是他面对努尔哈赤屡战屡败的原因,战术被克制了。

“吹号,进攻。”

“呜呜呜——”女真人的牛角号响了。

正白旗、镶白旗的骑兵开始缓慢移动,马蹄声由疏到密,由远及近,像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

重骑排成楔形阵列,人和马都披着厚厚的铁甲,阳光照在甲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他们是女真人的骄傲,是八旗军的尖刀。

林丹汗拔出战刀,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左右两翼向中军靠拢——全军出击!全速进攻!”

上万骑兵如决堤之水,向女真人汹涌扑去。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呐喊声撕裂了天空。这是蒙古大汗的尊严之战,他要一雪前耻。

三百步,双方骑兵同时加速。两百步,箭壶里的箭被抽出来,搭在弓弦上。一百步,弓弦拉满,箭尖指向敌人。

八十步。

“放箭!”皇太极和林丹汗几乎同时下令。

“咻咻咻——”漫天箭升空,两片黑云在空中交错而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女真人的箭矢密集而精准,叮叮当当地钉在蒙古骑兵的皮甲上。箭镞穿透皮甲,扎进血肉,惨叫声此起彼伏。蒙古人的箭矢也落在女真人身上,可大

多被铁甲弹开,只有少数射中面门、咽喉等薄弱处,才有人落马。

三十步,第二轮箭雨。

这一轮,双方都用上了重箭。女真人的重箭破甲能力更强,蒙古骑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纷纷落马。女真人也有人中箭,但倒下的数量远少于蒙古人。

两轮箭雨过后,距离已不足二十步。双方同时收起弓箭,前排的骑兵抽出长矛、战斧、马刀。下一刻,两支洪流轰然相撞。

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女真人的重骑像一把烧红的铁刀切入黄油,蒙古人的阵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重甲对轻甲,铁刀对皮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蒙古骑兵在女真人的铁骑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撞上去就散,挨一刀就倒。

可林丹的军队毕竟人多。两翼的蒙古骑兵按照命令,从两侧包抄女真人。他们试图用数量弥补质量的差距,用人海冲垮女真的阵线。

皇太极沉着地调兵遣将:“杜度,你带镶白旗顶住左翼!右翼放缓,放他们进来打!”他要把蒙古人引进来,然后分割包围。

战场外围,吴克善勒马站在高坡上,远远地望着那片厮杀的战场。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是科尔沁的地盘,可不管是林丹汗还是皇太极,都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他们在这里厮杀,践踏科尔沁的草场,屠杀科尔沁的牛羊,而他却只能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他恨自己不够强,恨科尔沁不够强。

“什么时候,我科尔沁也能有这样一支军队?”他羡慕道。

身旁的将领苦笑:“台吉,咱们科尔沁在蒙古和女真之间,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吴克善没有再说话。两不相帮——这是他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帮林丹汗,女真人会灭了科尔沁;帮女真人,林丹汗会来算账。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打仗。

战场上的形势正在发生变化,奈曼部的首领看见女真人追着察哈尔部精锐打。

悄悄命令自己的部落放慢了冲锋的速度。敖汉部也有样学样,只要有女真能进攻,他们就撤退,逐渐脱离了主战场。

他们不肯把自己的家底拼光,林丹汗的号令在他们那里打了折扣。

“这群懦夫!”林丹汗气得浑身发抖,“本汗的命令,他们敢不听?”

可他无可奈何。他虽然是蒙古大汗,可奈曼、敖汉各部都有自己的算盘。他们今天跟来,是怕林丹汗事后清算,不是真的想为他卖命。眼看女真人不可战胜,他们自然要保存实力。

皇太极敏锐地察觉到了蒙古人阵型的变化,果断下令:“鳌拜,随我突击!索尼压阵,防止其他部落插手!”他亲率三千正白旗精锐,从侧翼猛插进去。

林丹汗的中军被冲得七零八落,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大汗!撤吧!”心腹将领拉住他的马缰,声嘶力竭地喊,“再不撤,全军都要交代在这里!”

“本汗不走!”林丹汗红了眼,“本汗要在这里打败女真人!本汗要让那些墙头草看看,没有他们,本汗照样能贏!”

“大汗!打不过了!奈曼部已经撤了,敖汉部也在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将领不顾林丹汗的反对,硬生生把他拖离了战场。

林丹汗一走,蒙古军彻底失去了主心骨。溃败像雪崩一样不可阻挡,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皇太极下令,让八旗兵齐声高喊:“投降不杀!放下刀枪,饶你们性命!”

女真人的喊声传遍战场,蒙古人纷纷跪地投降。

战后,科尔沁、奈曼、敖汉三部的首领带着各自的亲兵,来到皇太极的大帐前请罪。吴克善跪在最前面,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皇太极从帐中走出来,亲自扶起吴克善笑道:“女真人和蒙古人本是一家。只是林丹汗受汉人蛊惑,做出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怪不得你们。都起来吧。”

当夜,皇太极在帐中设宴,款待三部首领。酒过三巡,气氛正酣,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没多久,苏拜凑到皇太极耳边,压低声音道:“主子,大事不好。大汗在海州被明军击败,损失惨重,现在退往海州……………”

皇太极的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来,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帐内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吴克善、奈曼部首领、敖汉部首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皇太极迅速敛去脸上的震惊,笑着举杯:“诸位,本汗有些军务要处置,先失陪了。你们尽管喝,不醉不归。”

他带着苏拜走出大帐,夜风扑面,吹得他打了个激灵。从苏拜手中接过战报,就着火把的光一字一句地看完,手微微发抖。

明军主力在海州击败了父汗?女真损失战死一个旗!代善战死?

不,不可能。父汗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怎么会败得这么惨?

苏拜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皇太极攥紧了那份战报,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冷峻如刀:“传令,全军集结。明日一早,拔营南下,支援大汗。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转身走进大帐,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帐内,酒宴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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