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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卢俊义:来者不善呐!【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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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泊。

方貌站在船头,环顾四周,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井底之蛙!”

他是方腊的亲兄弟,排行第三,这一次的江南代表团就是他担任团长。

他这一次出使梁山泊,带着两个...

湖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被蒸腾的雾气裹住了整片水面,阮小七蹲在岸边,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节,眯眼盯着水下——那几尾金鳞在澄澈水底缓缓游弋,尾巴一摆,光便碎成一片星子。他忽然“嘿”了一声,猛扎下去,水花未落,人已如箭射出三丈远,再浮起时,右手钳着一条甩尾挣扎的金鲤,腮上穿了根青藤,鱼嘴还一张一合地吐着泡泡。

童猛正烤着火,见状忍不住嘟囔:“七哥这回是真铆足了劲儿……可再铆,也比不过武二郎。”

话音未落,湖心“哗啦”一声巨响,水浪炸开如莲花怒放!武松破水而出,肩头扛着一条通体赤金、粗逾碗口的大鱼,鱼尾还在他背上啪啪抽打,溅起的水珠在斜阳里亮得刺眼。他踩着水波踏浪而行,每一步脚下都荡开一圈涟漪,竟似踏水不沉,活脱脱一个水中罗汉!

“好!”李俊脱口喝彩,连酒碗都忘了端。

张顺却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捻着腰间鱼肠短刀的鲨皮鞘——他早年在浔阳江翻船遇险,曾见老渔人说,这梁山泊深水处有古潭,水底伏着黑蛟残骨,每逢春汛,金鲤群聚其上吸食地脉热气,故而肉厚鳞亮、力大筋韧,寻常渔网一扯即破,叉竿一碰就遁,非得用巧劲引其撞网,或凭臂力硬擒。可武松哪来的巧劲?分明是凭一双铁臂、一身横练,硬生生把鱼从潭底拖出来的!

武松上岸时,浑身水珠滚落如汞,胸膛起伏,热气蒸腾,那条金鲤被他随手往树杈上一挂,“咚”一声闷响,树皮震落簌簌白屑。他抹了把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还差两条,便凑满十六尾——应个‘八方来朝’的吉利数。”

阮小七刚喘匀气,闻言一愣:“十六?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武松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拢,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庆功宴上,十六尾金鲤摆成北斗七星阵,中间供天王酒爵,底下垫七块青石——七星照命,青石镇魂,保我梁山泊万世不倾!”

这话一出,连烤火的童威都坐直了身子。这不是玩笑,是暗合军阵之道!北斗主杀伐,青石喻根基,十六尾鱼既合天罡地煞之数,又暗藏水泊八百里纵横之势——武松平日寡言少语,今日却字字如钉,句句落地生根。

李俊心头一跳,忽觉自己方才想争水军二把手的心思,简直如萤火比日月。他悄悄抬眼去看张顺,只见这位混江龙正凝望着武松湿透的后背,那里肌肉虬结如盘龙,水珠滚过脊椎沟壑,仿佛一道隐没的伏羲卦纹。张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武都头,你这身水性……不是学来的。”

武松系着腰带的手顿了顿,侧过半张脸,眼神如淬火寒铁:“十年前,在清河县,我替人押运盐船过黄河渡口。船翻了,十一个人全没了,只剩我抱着一块破板子漂了三天两夜。水底下什么都有——断桅、死尸、锈刀、沉锚……还有咬人的水猴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后来我才知道,水猴子不是鬼,是人。是那些被官府逼得投水自尽的流民,泡得发胀,拖着人往下拽。我杀了三个,才爬上来。”

众人静默。连一向咋呼的阮小七也闭了嘴,只听见火堆里木柴噼啪爆裂。

就在此时,湖面远处忽有一叶扁舟破雾而来,船头立着个青衫文士,手持一柄素面折扇,衣袖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船未靠岸,那人已朗声笑道:“好一个‘八方来朝’!更妙是‘七星镇魂’——武都头此语,倒与闻先生昨夜推演的‘水德聚势图’暗合三分!”

正是闻焕章。

他脚尖轻点船帮,身形如雁掠空,稳稳落在浅滩泥地上,靴底沾泥不染,袍角滴水未沾。身后船夫收桨停橹,船身轻晃,竟无一丝摇荡。

张顺拱手:“闻先生怎的来了?”

“特来观鱼。”闻焕章笑着展开折扇,扇面上墨迹未干,赫然是一幅《梁山泊金鲤图》:十六尾金鲤首尾相衔,绕成环形,环中一尊青铜酒爵虚影,爵底压着七枚青石篆字——“天、地、风、雷、水、火、山”。最奇的是,十六尾鱼眼皆以朱砂点睛,其中十四点泛金,两点灼灼如血——正是武松与宋玉莲所擒之鱼。

阮小七挠头:“先生连我们抓了几条鱼、多大分量,都算出来了?”

“非也。”闻焕章合扇轻叩掌心,“鱼数可数,鱼势难测。我算的是人心之向背,水势之趋利——武都头一入水,金鲤避其锋芒;宋姑娘下水,鱼群聚其周遭;而童家兄弟入水,鱼则散游如常。此非玄术,乃气机感应耳。”

他目光转向武松,意味深长:“都头可知,为何金鲤独畏你?”

武松摇头。

“因你身上有煞气。”闻焕章缓步上前,指尖悬于武松左肩三寸处,似能触到那层无形热浪,“你杀过人,不止一个。且杀法极烈,不留余地——这煞气入水,鱼本能畏之如虎。可偏偏,你又守着一条线:不滥杀,不虐杀,不欺弱。故而鱼惧你,亦信你。此谓‘煞中有仁,烈中存正’,恰是水德至高之境。”

武松瞳孔微缩,喉结上下一动,终未言语。

闻焕章却忽然转身,望向泊在远处的另一艘乌篷船——船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却沉静的脸,正是韩滔。他身旁坐着个灰袍道士,手捧铜铃,膝上横着一柄桃木剑,剑穗垂落,随风轻摆如蛇信。

“韩将军既至,何不登岸?”闻焕章含笑招手。

韩滔脸色微变,那道士却抢先掀帘而出,足尖点在船沿,竟借着水波微荡之力,凌空跃过六丈水面,袍袖鼓荡如鹤翼,稳稳落在众人面前。他摘下道冠,露出满头银发,眉心一点朱砂痣,熠熠生辉。

“贫道公孙胜,奉柴大官人之命,护送韩将军赴梁山泊议和。”他稽首为礼,目光扫过武松湿透的胸膛,又掠过宋玉莲犹带水痕的鬓角,最后停在闻焕章扇面朱砂点睛的鱼眼上,“闻先生此图,若添一尾白鳞,当为圆满。”

闻焕章笑意不减:“哦?白鳞何解?”

“白者,孝也,义也,贞也。”公孙胜拂袖一扬,手中铜铃无风自鸣,叮咚两声,清越如泉,“柴大官人已遣快马赴东京,亲赴开封府衙,为韩将军、彭玘将军申辩冤情——言其奉命征讨,实为奸臣构陷,兵败非战之罪。且已具文呈递枢密院,愿以家财三十万贯,赎二人官身,复其团练使之职。”

全场愕然。

阮小七失声道:“柴进疯了?拿三十万贯买两个败将?”

公孙胜淡淡一笑:“三十万贯买不了官身,但买得了东京城四百八十座茶楼酒肆的嘴巴——明日此时,汴京街头巷尾,必传遍‘韩彭二将忠勇被诬,柴大官人仗义执言’之事。舆论一起,朝廷若不赦免,便是自打耳光;若赦免,便等于承认此前围剿梁山乃失策之举。此谓‘借势反压,四两拨千斤’。”

张顺倒吸一口冷气:“这……比打仗还狠!”

“不。”闻焕章忽然开口,扇面轻摇,指向湖心深处,“真正狠的,是柴进明知薛天王最恨被人当枪使,却仍敢遣使前来——他赌的,是天王不敢杀韩滔,更不敢杀我等使者。因一旦动手,便是撕破脸皮,梁山泊再无转圜余地,只能举旗造反。而造反,需名正言顺,需人心归附,需粮秣辎重……柴进掐准了,此刻天王缺的,不是刀,是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公孙胜:“所以公孙先生,您袖中那柄桃木剑,怕不是用来斩妖,而是用来压阵的吧?”

公孙胜眸光一闪,忽而仰天长笑:“闻先生果然慧眼!贫道此来,本欲以五雷正法慑服水寨,叫诸位知道,柴大官人身畔,亦有通玄之士!可如今看来……”他缓缓抬手,指向武松肩头那条仍在微颤的金鲤,“这鱼眼中的血光,比贫道的雷符更亮;这水汽里的杀意,比贫道的咒诀更沉。罢了,罢了!今日贫道不施法,只献一策——”

他取出一卷黄帛,双手呈上:“此乃《沧州水脉图》,详载御河、漳河、卫河三水交汇之要冲,标注七处险滩、九处浅湾、十二处芦苇迷宫。若天王有意赴沧州,此图可保船队不迷津,不触礁,不遭伏。”

闻焕章接过图卷,指尖抚过绢面,忽而轻叹:“柴进连这个都备好了……他不怕天王去沧州,只怕天王不去。”

“正是。”公孙胜垂目,“因沧州城外三十里,有座‘靖南寨’——寨中囤积朝廷半年军粮,守将乃高俅心腹,姓李名昭。此人贪鄙暴戾,三年内强征民夫三千,筑寨时累死饿殍七百余具,尸骨就埋在寨墙夯土之下。柴大官人请天王去,不是调停,是问斩。”

死寂。

连湖面游弋的野鸭都扑棱棱飞走了。

武松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脚下青石“咔嚓”裂开蛛网细纹。

宋玉莲突然开口,声音清冽如冰裂:“李昭……可是那个在沧州西市,当街杖杀卖饼老妪,只因嫌她炊饼太硬的李昭?”

公孙胜颔首:“正是。那日老妪孙女跪求饶命,李昭令人将其按在青石板上,用烧红的铁烙印烫其双目,说‘让这双眼睛,永远记住什么叫硬’。”

武松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自己那棵挂满金鲤的树,伸手摘下最大那条,鱼尾尚在狂甩,他已反手抽出腰间戒刀——寒光一闪,鱼头齐根削落,鲜血喷溅在青石上,蜿蜒如溪。

他拎着无头金鲤,一步步走回众人面前,将鱼尸重重掷于公孙胜脚边:“告诉柴进,这鱼头,我武松替沧州百姓收下了。李昭的人头……我亲手来取。”

公孙胜俯身,拾起鱼头,指尖蘸血,在掌心画了个 inverted 五雷符——符成刹那,远处忽有闷雷滚过,天边云层翻涌如墨。

张顺颤声问:“先生,这雷……”

“不是天雷。”公孙胜抬头,望向梁山泊深处,“是薛天王在聚义厅拍案起身时,震塌了半堵夯土墙。”

话音未落,聚义厅方向果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烟尘腾空而起,隐约可见旗杆歪斜,豹头椅翻倒。

湖风骤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十六尾金鲤在树梢轻轻摇晃,血珠顺鳞片滑落,滴入泥土,洇开十六点殷红。

闻焕章合扇,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天王已动身。沧州,去定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宋玉莲忽然弯腰,从自己捕获的那尾十七斤金鲤鳃下,抠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鱼钩——钩尖泛着幽蓝冷光,钩柄刻着细如毫发的“高”字。

她将鱼钩递给闻焕章:“先生,这钩子……是从金鲤喉咙里呕出来的。”

闻焕章接钩在手,指尖一颤,脸色骤然雪白。

——这钩子,与当年东京御史台牢房里,刺穿他左耳软骨、逼他诬陷同僚的刑具,一模一样。

远处,聚义厅废墟之上,一只黑羽苍鹰盘旋而下,爪中抓着半截断裂的官印绶带,绶带上“枢密院”三字犹带血渍。

风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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