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无言瞪了一会。
乌皎慢慢舔了下唇:“你不是说,你们是一个人么......你俩都这么说。”
“那不一样。”
实在是谢玄杀的表情复杂到无以复加,乌皎跟他对视半天,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双手捂脸,肩膀一抖一抖笑个不停。
笑了一会, 她抬头从指缝里看谢玄杀,他一点也没笑,还是那样,用一种厚此薄彼的、受到不公平对待的安静目光看自己。
乌皎咽了咽口水,瞪他一眼,一手揪住他衣襟,将他往前拽了一下。
谢玄杀半点不抗拒,任由她摆弄于股掌。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进,乌皎看着他,眼睛还是亮如碎星的笑意:“好啦,别不开心,看着怪可怜的。”
说着她向前倾身。
没想到谢玄杀却微微偏了头:“我不要可怜。”
乌皎呆呆眨眨眼睛。
他回过头,低眸看她,双手慢慢抚上她柔软的腰,视线落在那双娇嫩欲滴的唇上。
开口时, 嗓音微哑好像有一丝委屈:“我不要可怜。你之前的吻,也不是为了可怜吧。”
乌皎失笑,一指头他眉心:“笨得像小猪一样,我这是心疼你,笨。”
饶是谢玄杀这样擅长隐忍的,紧绷的面色也僵持不下去,露出笑意;一旦开了口子,便一发不可收拾,笑颜渐渐扩大。
“我等着呢。”他低声说。
乌皎失笑,直起身子,红唇嘟起亲亲他唇角。
谢玄杀心跳漏一拍,唇瓣不自觉地抿了抿,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这是他的初吻啊。
他发怔地抬手摸摸,忍不住含笑望向乌皎,目光灼热又克制。她亲完就离开,他却下意识手一动,固定住她的身子,又追过来,鼻尖轻轻踏过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刚刚亲吻过他的唇瓣。
乌皎一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满目都是纯粹的喜欢与珍视,还有一丝紧张。
下一刻,他呼吸微乱地向前半分,唇瓣轻轻触碰到她,极其怜惜地蹭了蹭,从唇角蹭到唇珠,像羽毛轻轻拂过,柔软又温热。
青涩、笨拙、小心翼翼。
乌皎记忆以来,每每都是被他吻到喘不过气,这样生涩到不得章法的吻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唇被他啄碰的有些痒,她不由地笑着躲。
他也笑,追上来亲了又亲。
窗外一轮净月,几颗疏淡星子,静谧美好的浅吻下,连夜色都变得甜暖生温。
一吻结束,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谢玄杀低声:“不久前不是说要观察?怎么他一在就观察好了………………”
乌皎笑:“你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
谢玄杀摸了下鼻子,看着乌皎,终于把她光明正大地抱入怀中,满足地轻叹:“皎皎,你太珍贵了。”
乌皎笑容顿了顿,低下头,指腹轻轻蹭他的腕骨。玩了一会,轻声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接下来你想去哪?”
谢玄杀柔声道:“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
“嗯?”乌皎抬头,“出什么事了?”
“方才我引走裴朔珩,察觉他所率的帝阙之兵大有异常。”他说,“裴朔珩这个人,正直刚硬,以我对他的了解,当初屠戮青木妖域的命令若落在他头上,他也定不会执行。对于我获罪,他其实并不认可。这一次亲率大军围剿,按理不应是他,最初我只当是他听信预言,并未深想。
谢玄杀缓声道:“但是,我发现他捉拿了一批无辜妖族,已屠戮近百。”
乌皎皱眉:“为什么?他没抓到你,是想用这个办法逼你出来?”
谢玄杀说:“我想是的。但胁迫未至,他已开杀戒,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戮欲望。”
“他……………”
“皎皎,”他低声说,“他不是装朔珩,它是九厄的第二片残魂,代表着杀戮和凶残。裴朔珩和整个帝阙围剿军,全部都是残魂的分散伪装。”
乌皎握住他的手:“所以那日唐沐剑报信,他们会来的那么快,那么深信不疑——唐沐剑干脆就是报信给自己的同伴。”
谢玄杀点头:“嗯。”
乌皎问:“你想怎么做?"
谢玄杀道:“若只是一片残魂,并不足虑;但他手里还有千百妖族,免不得投鼠忌器。”
乌皎蹙眉,低头想了一会。
片刻后,问:“是不是裴朔珩就是第二片残魂的主体,剩下的人,不过是盲从他的、虚幻的傀儡?”
“是。”
乌皎便笑了:“我有一个办法。
帝阙缉叛军扎营在山野间。
营地以玄铁栅栏为界,围出一方数十丈见方的空地,栅栏上刻着密密的锁妖符文,栅栏之内,挤满了无数普通妖族。
原形尚在的幼年妖族、浑身是伤的成年妖,以及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老妖。他们紧紧缩在一起,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前方不远处,数十具冰冷的妖尸随意堆放,地上的血迹仍在流动。
妖族们瑟瑟发抖,恐惧到极点,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引起栅栏外帝阙重兵的注意。
外面千百名镇邪使神色冷漠,中央高台上,一道玄色身影肃然伫立。裴朔珩面容带着几分阴鸷,时不时抽动两下,露出一闪而过的暴戾。
静了片刻,他挥挥手,仿佛再也忍耐不住:“再杀。”
一声令下,几十镇邪使面无表情冲向玄铁栅栏,窒息的压迫感顿时袭来,妖族们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栅栏角落蜷缩——
千钧一发之际,快得只在转瞬之间,全部妖族陡然消失不见了。
他们惊恐和绝望好像还在空气中留有残影,但就是瞬间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裴朔珩眼眸阴沉,伸手凭空一抓——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或者说,这世间再强悍的人,也绝无可能瞬间救走所有妖族,这是不可能的!
人呢?!
裴朔珩疑惑,正要再探,忽而背后发冷。
他猛地转身,一道暴烈灵力挥出,与来人的力量对撞,“砰”地一声天地震颤。
谢玄杀眉眼锋锐,转瞬已再度挥掌,朝着装朔珩天灵悍然拍下!
他们身后那数千面无表情的镇邪使齐齐一动,一个眨眼间便有了表情——和裴朔珩如出一辙,宛若复刻的狠厉阴鸷。
他们动作整齐,同时向前冲来,两人缠斗的前方空地上,一道灵光闪过,乌皎双手挥出,白色灵力骤然展开,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阻绝那些人的脚步。
谢玄杀身形一动,气场压着装朔珩的力道,闪至他身前,右手一翻,拧住裴朔珩的脖子。
裴朔珩脸色铁青,还在看那些妖族消失的方向——他没了筹码,又打不过谢玄杀,只见谢玄杀指尖灵力暴涨,裴朔珩面容扭曲,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慢慢泛起光晕。
光晕之中,他身形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片通体漆黑的残魂。
与此同时,外面那数千“镇邪使”也都化作缕缕黑烟,飘飘荡荡落回谢玄杀掌心的残片上。
他灵力散去,周身的磅礴气息也收敛几分。
谢玄杀收了残魂,上前握住乌皎的手:“皎皎,没事吧。”
乌皎也不说话,就仰头。
谢玄杀低声失笑,捏一把她面颊:“将幻境撒了吧,结束了。”
乌皎迟疑了下:“我们不先离开再撒吗?现在的话,就有很多很多妖族看见你的脸了,他们可不是唐沐剑,不是九厄残魂同伙,万一真的给帝阙报信怎么办?”
谢玄杀柔声道:“没关系,撤吧。”
乌皎深吸一口气,见他大约是有话想说的样子,点了点头,一挥手,原本消失不见的妖族们,再次出现在了栅栏之内,依旧是之前瑟瑟发抖的模样。
——他们确实没有能力瞬间救走所有妖族,而以这一片的凶残,只以屠杀为任,绝不甘心赴死,必然要拉陪葬。所以,乌皎受到唐沐剑的启发,复刻了一个和现实一模一样幻境,套在上面,完全重叠。
在幻境里,她可以让所有妖族瞬间“消失”,而残片的脑子也转不过弯,便不会再下杀手。
此刻危机已除,幻境退去,妖族们清楚看见了他们二人。
谢玄杀伸出手:“诸位请看,此乃九厄残魂,蓄意作恶,已被在下收服。它幻化成帝阙装副使及其他诸使的容貌栽赃嫁祸,请大家莫要上当。”
妖族们倒是安静,眼中疑惑和恐惧夹杂。谢玄杀说过这一句后,也不多纠缠,牵了乌皎的手:“皎皎,我们走了。’
乌皎觉得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
妖群们仍是低头瑟缩,不敢有丝毫动作。
走出许久,乌皎忍不住心头气闷:“你真傻,帝阙那样待你,你为什么要替他们说话?”
谢玄杀看她一眼。
她双颊生红,眉心微蹙,着恼的样子简直可爱到他心头一甜。
乌皎在他腰间拧了下:“笑什么!”
谢玄杀吃痛,笑意更深:“皎皎,帝阙待我凉薄,可与裴朔珩那些人无关。”
“帝阙的名声,我无欲多管,但那些人的清白,能解释清楚,还是少不得说一句。”他说,“我知道冤屈的滋味,既受过,不愿有人再受。”
乌皎微微一怔。
撇撇嘴,低头想了会,小手摸上他腰间揉了揉:“拧疼你没有?”
谢玄杀:“当然。”
“那怎么办?”
谢玄杀看她一眼,还什么都没说呢,脸颊和耳根就先红了。乌皎瞅着他,想说他心里绝对没憋什么好话。
果然,只听他声音低不可闻:“你亲亲我。”
老黄说得对!男人,都一个样。
乌皎瞪他一眼,并很不配合地把唇抿上了。
裴朔珩走进无极宫,在中央站定,一手扶在肩上,对高位上的人单膝跪地:“帝尊大人。”
顾泽清挥挥手让他起来,没有立刻说话,手掌放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扔在沉思。
“几日前,枫川那头传来动静,说是捕捉到了谢玄杀灵力波动。本尊派人带队查探,那里低阶妖族聚集,略施恐吓他们便招认,谢玄杀确实去了那里。”
裴朔珩皱眉:“帝尊,若是几日前,此刻时效已过。诛邪使大人神踪无影,只怕再去枫川抓捕,已经不可能有结果了。”
“不错。他一定已经跑了。”
顾泽清面色沉沉:“但是本尊还得到另一个消息。他并非独来独往,身边竟带着一个姑娘。是个妖族,具体身份不知,但说不准,那人就是九厄的臣属……………”
裴朔珩默了默,拱手:“帝尊,请恕属下多言——枫川之事,属下亦略有耳闻,莫非副使在回禀的时候,没有提及谢大人在那里收服了一片九厄恶残魂之事吗?”
他低声道:“谢大人身负缉杀令,却从未辱没帝阙威名。”
顾泽清道:“只怕这是欲盖弥彰。”
装朔珩:“请帝尊三思......”
“预言在先,本尊已是三思后的结果。”
裴朔珩只好闭嘴。
两人静默无言片刻,顾泽清重新开口:“谢玄杀的本事,整个帝阙无人不知,要想捉拿他,谈何容易。既然如此,不如请君入瓮,他昔日的部下都在帝阙掌控中,若是——”
“帝尊!”裴朔珩音量提高,“您不能一面怀疑他的忠诚,同时又信任着他纯良的品行。”
顾泽清便缄了口,他知道装朔珩说的没错。
“好,本尊不动那些人,不过——”很久之后,他缓缓说道,“谢玄杀身旁那个妖女,本尊命你十日内捉拿至帝阙。谢玄杀生平从不近女色,更何况是妖族。本尊总觉得,那小妖定是知道点什么,你将她捉来,细细拷问一番。
裴朔珩微微皱眉,沉思不语。
顾泽清看着他:“谢玄杀难以抗衡,可寻找和伏击一个小小妖族,对于诛邪副使来说,应当不是什么难事。他们二人利益相连,又非夫妻,难道还能十二个时辰都在一起不成?”
至此,裴朔珩微微叹了口气,弯腰接下命令:“属下遵命,必定在时限内将那姑娘带回。”
谢玄杀收了两片残魂,要再仔仔细细锁一遍,需要个安静安全无人打扰的地方。
乌皎便把他带回青木妖域。
这里地广妖稀,且重峦叠嶂地形复杂,加上有那三个主心骨,在这一片说得上话,他们在此停留几日,绝对的安全。
翠花三人大力欢迎,并找了一处最隐秘的藏身之所,是赵土土和沈蕤小时候发现的秘密宝地,这么些年,连山上的妖族都没曾踏足过。
谢玄杀在里面处理残魂,他们四个在外边围坐成一圈。
乌皎一早就对上三双眼巴巴的眼睛,一直到谢玄杀进去后,他们才终于按耐不住,露出放饭的表情。
赵土土:“快从实招来!”
翠花:“给个准话。”
沈蕤:“乌皎姑娘,其实我们也看出来,真为你和谢大人开心......”
他唐僧一样的开口,另外两个小妖很有默契地一边一个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乌皎说话。
乌皎笑眯眯的:“我们两个在一起啦。”
那两个一阵心满意足地怪叫之后,终于放开了沈蕤。翠花满足叹道:“我就知道,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差。早就看出来你们俩能成。哎,还记得不?当时我从老家回来,就说谢大人回去找皎皎的那个表情......哇!就那个表情!我当机立断,不能再跟他们两个掺和在一起,否则一定是自讨没趣——
皎皎,我贴心吧?”
乌皎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翠花冲她得意一笑,一副“姐妹撑腰”的样子,赵土土笑呵呵的看了一会,说道:“皎皎,你和谢大人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吧,这里我们都布置好了,什么都不缺,很温馨的,你们直接拿去用作新房都行。大不了,先藏个几十年,外头缉杀令的风头总有过去的一天,那时再出来。”
乌皎摇头:“不行,他还要收服九厄残魂呢。”
说到这,她略微解释了两句:“九厄当年被他斩杀,但他也身受重伤,听说只带回一片残魂。剩下的残魂流落在外,虽不如合体时的九厄强大,但仍在分散作恶,不能姑息。若不早日除去,有朝一日它们重新聚集,九便又现世了。”
三人点点头,一时无话。
沈蕤叹了一声:“谢大人一片赤诚孤勇,帝阙却让他蒙受冤屈,但愿能早日悔悟,还他个清白。”
只怕是很难。
乌皎垂下眼睛,听见后头动静小了一些,想他大概是结束了,便对他们打了个招呼:“我去看看他。”
乌皎走进来的时候,谢玄杀仍沉浸在思绪之中。他想事情时,面无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但听见脚步声,目光转来,瞬间便冰消雪融,顿添柔和。
“皎皎。”
乌皎挨着他坐下:“锁结实了?”
“嗯。”
谢玄杀自然地揽过乌皎,把她嵌入自己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从裂纹来看,当初应当是碎成了四片或五片。目前手里这两片,第一片本领较弱,容易暴露;第二片没有头脑,杀气太盛,都比较好降服。”
乌皎仰头:“没关系,后面的困难,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玄杀低柔一笑:“这也正是我想说的,后面你不要再跟着了,等我将此事结束,会立刻回到你身边。什么缉杀令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两个可以活的自由自在。”
乌皎还想说什么,谢玄杀却将手边东西一丢。此刻难得安宁,他只想好好亲亲她。
这段时日,他可谓是进步神速,早已褪去生涩笨拙,愈发深沉娴熟。一低头找到她的唇,浅浅厮磨两下,舌尖便灵巧撬开她齿关,温和地辗转吮吻。
乌皎也迷怔,谢玄杀亲她,她不知道怎么的,只想笑。傲天傲地的大魔王,躲也不躲,舒服靠在他怀里,身子愈发柔软下去。
他的手渐渐不满足于只搂着她的腰,悄无声息变换位置,乌皎一睁眼,正对上他暗沉灼烫的漆黑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