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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六世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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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眼神,乌皎上一世已领教多回。

她想说点什么,但唇舌皆被占用,来不及开口,身体已经被谢玄杀慢慢放平:“那个,谢玄杀……………

他温柔地吻她额头, 眼角,鼻尖,脸颊,一路浅浅过渡到唇角:“皎皎,那日灵体剥离,我与他商议如何逃脱时,只说了一件无关的事,但对我来说,却是最重要的。”

“什什、什么啊......"

他笑了:“从前你唤我的字,阿止。我一听就很喜欢。”

“哦……………”

他覆下来,一手轻轻握住她一只纤细手腕,压在枕边,慢慢向下吻去:“唤我,皎皎。”

“哦......阿、阿止......”

很久很久之后。

“阿止......”她的声音都有种泪汪汪的感觉,“什么时候结束......”

“阿止......”

“阿止阿止阿止......”

大半个夜晚过去,乌皎筋疲力竭地趴在被子里,脑中偶尔一下闪过对自己的怀疑,但很快又否决:不可能的,她可是魔王,只不过是在这个世界里确实不如诛邪使力量强悍罢了,日后在魔界,她不信,她还会如此妻纲难振。

但目前还是妻纲难振。

这个一张白纸的谢玄杀,对情之一字实在赤诚热烈,这个世界和以往不同,没有那么讲究的男女大防,他根本不会抗拒隐忍他的喜欢。

情难自禁。他会亲,会抱,会做了之后,乌皎已经彻底服了。她很少服气谁,但她承认她是真的折腾不过他。

晚上耗时巨大,本就睡不饱,早上也没闲着。

一连几天,乌皎已经有些习惯的时候,这日早上却难得安宁。

乌皎醒来的时候被谢玄杀抱在怀里,他的怀抱很紧,也足够滚烫。乌皎已有经验,惺忪着睡眼伸手向下去摸腰带——谢玄杀在这件事上一向冷静自持,有自己的节奏。他会将她像拆礼物一样,一点一点细致地剥开,慢慢品尝每一分剥落呈现出的欢愉,细细吻很久,才会进行下一步。

这个过程十分的漫长,乌皎常常要在凌乱的衣堆中翻来覆去很久,有时只剩臂弯和膝盖还挂着薄纱,仍要等待他的流程走完;而一般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困意,睡不着,还不如推动一下进程速度,快点进入主题。

但今日,她手刚向下探,就被谢玄杀握住。

握住,慢慢攥紧,拿到上面来抵在唇边吻了吻。

他轻轻的吸气,像叹息,也像哽咽。

乌皎都没睁眼睛:“干嘛?今天又是什么新花样?"

困倦中,听见他声音轻不可闻:“皎皎,抱歉。”

乌皎只是哼哼:“难道你终于良心发现,打算让我好好睡个懒觉?得了吧,我可不能瞎指望。”

说完后,却是自己笑了,仍是没睁眼睛,迷迷糊糊凑上来贴近谢玄杀颈边,轻轻去吻他的下巴。

谢玄杀便顺势抱她,大掌扣住她后脑,轻轻抚顺她的头发。

咦?这一大早上的,真的这么温柔啊。

乌皎睁开眼睛,一看就知道不对了。

她怔怔地:“你……...换人了吧?”

谢玄杀:“嗯。”

顿时乌皎有点尴尬:她竟然诡异的生出了一种,和这一世的少年谢玄杀胡天胡地,而被前世丈夫抓包的心虚感。

因为心虚,她什么也不敢说,就龟缩在谢玄杀怀里,装老实人。

而他很久很久没说话。

久到乌皎装老实人装的假戏真做,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他说了句:“皎皎,你是妖族,我们在一起,你不会怀孕。”

乌皎抿住唇。

她在他的语气中听到了庆幸。

作为一张白纸,她不能对怀孕这个字眼有任何的心知肚明,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轻轻“哦”了一声。

谢玄杀收紧手臂,将怀中柔软的身躯更向自己心口处按去,侧脸贴在她发顶上,却是无法再多说内心深处撕裂般的痛苦。

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他能告诉另一个自己前世的惨痛?不。他太了解自己,连他都无法原谅自己,那个崭新的人格岂会容他?只怕两人再也没有互相信任,温情脉脉,那人必要用最果决狠辣的手段将他除去才是。

告诉皎皎则更不可能。

她修得来世,快乐恣意无忧无虑,他怎么可能破坏她的平静和美好?

只能更抱紧她,用她的真实来稍稍抵消心中的空洞。

虽然谢玄杀什么都没有说,更什么都没有做。乌皎被他紧紧搂在怀中,闭着双眼,却是半分睡意都没有了。

***

平静的日子一过半月,这日,赵土土百无聊赖地在山上看风景,他本就是一块石头,伫立久了难免寂寞。周遭无人,干脆童趣回归,滚来滚去,也不拘泥于滚到哪,看天意,滚到哪算哪。

滚着滚着,忽觉峡谷下的声音不对。

他停止滚动,恢复了妖身,探头往下一瞧:

那里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打斗,一个高大的男子身穿玄纹黑袍,腰悬匕首,头发两侧坠了几颗金珠,看上去是帝阙之人的打扮。且在镇邪使之上,怕是一位诛邪使副使。

缠斗的是一通体漆黑的剧烈妖气,那妖气深浓,看不清中心的身影,只知双方实力不算对等。眼看着,那位诛邪副使落了下风,身上已有多处伤口,最多再坚持两柱香,只怕就要命绝于此。

赵土土因着谢玄杀的原因,对帝阙之人都没什么好印象,看了两眼,鼻子里哼出一个气,收回身子。本打算要走,迈出两步,抱着手臂想了一会,又悄悄探出头。

——好歹是一条命,他单枪匹马,也不像是来捉拿谢大人的样子。许是经过此地,看见恶妖,拔刀相助,也是为了守卫这片妖域的平安。自己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不诚不义?

不过,就看这情形,自己下去了也是白搭一条命,帮不了他什么。想了又想,赵土土身形一闪,火速赶回乌皎和谢玄杀落脚之处。

一切都听谢大人的。他说出手便出手,他若觉得不妥,那便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揣着这样的心思,一进去便见谢玄杀收拾停当,武器环身,正要出去的样子:“谢大人,你要走吗?”

乌皎在旁解释:“他察觉到外面峡谷下有异动,去看一看。”

“哇......”赵土土的敬仰之色更上一层,咽了咽口水,连忙道,“谢大人,我刚从那里回来,就是来给你们报信的。那有一不明妖物,天气很深,看不出是什么。它正在和一个人缠斗,看那人打扮至少也是一位诛邪副使。不过,他显然不是对手。”

谢玄杀问:“你说说那人具体的打扮。”

赵土土回忆:“那人穿一身黑衣,腰间和袖口绣着暗纹,发丝间坠着金珠,手中的宝剑成乌晶之色,轻盈通透,剑尖有些蛇形弯曲。容貌清俊端正,脸颊上有一颗痣。”

谢玄杀了然,转头对乌皎低声:“是裴朔珩。”

乌皎疑惑:“他来这会做什么?”

谢玄杀:“独身一人,目的尚不知晓。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

谢玄杀温声道:“不用,他不妨事,若是目的叵测,我自会处理。若没有敌意,他又身受重伤,我须要为他医治......”

乌皎说:“换个方便的地方?”

谢玄杀笑了,点点头。

他们二人说得太快,赵土土跟不上,看着谢玄杀大步离去,还在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什么方便的地方?”

乌皎说:“外头那个人叫裴朔珩,是玄杀从前的朋友。这个人品性正直,来到这也许并不是为了缉拿玄杀。不过,为了彼此好,还是不能将我们真正的藏身之所告诉他。土土,你帮我挑一个宽敞开阔的地方,我们只佯装路过此处,救了裴朔珩之后,便让他离开。”

峡谷内妖气弥漫,碎石满地。

谢玄杀瞬移至此,远远便听见凄厉的妖啸与兵器断裂的脆响,那声音熟悉,他眉眼森沉,骤然而至。

无形的妖风猎猎作响,裴朔珩手中一把断剑,衣衫破烂,胸口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挡住最后一口气抵抗。

谢玄杀周身寒气骤起,手中长刀出鞘,身如惊鸿掠出,瞬间切进裴朔珩与妖物的抗衡气场。那妖物陡然焦躁,交手之下已知不敌,妖风已生退意。

顿时,那妖气积聚满身力量重重一击——却不是冲着谢玄杀,而是已无还手之力的装朔珩。

谢玄杀瞳孔微缩。

若是不管不顾拿下这一片残魂,他几乎有十足把握;但是,裴朔珩受此一击,必定当场殒命。

心念如电只转了一瞬,谢玄杀当机立断抽刀回身,刀气和妖风暴烈相撞,轰然一声,强烈光芒进发的同时,妖风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风里。

谢玄杀拧着眉,终究先去查看裴朔珩。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胸口那几处重伤,几乎打烂了他的腑脏,只怕现在救治,都是九死一生。

谢玄杀点他颈边穴道,一缕精纯灵力渡入他体内,暂时护住他心脉。

“咳咳......”裴朔珩微微睁开眼睛,断续道,“玄杀,算了吧。”

谢玄杀没说话,手上稳重未动。

裴朔珩低声道:“你方才,不该………………放走九厄………………”

谢玄杀:“我会将它抓回来。

他的灵力已然送不进去,手下这具躯体再难运转经脉,再多的灵力也是石沉大海。裴朔珩面色青灰,双目便要闭阖。

谢玄杀架起他身躯,折返回青木妖域。

乌皎在青木妖域山头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等待,一边警惕着外围动静。翠花三人也守在这里,等来等去,并没有任何异状。

没有妖气波动,也没有帝阙伏击。

赵土土小声问:“皎皎,是不是我们太紧张了?”

乌皎:“不知道,还是小心些吧。”

翠花也说:“小心为上,若是真有不对,我们也都准备好退路了。放心。

话音刚落,谢玄杀身影已现,他肩膀上架着重伤昏迷的裴朔珩——这个人的容貌在幻境中,和残片幻化时已经见过,此刻见到真容,倒是更显得温润如玉。

几人快步围过去。

沈蕤一下皱了眉:“这位大人伤势极重,心脉大大受损,这……………”

其他人也都看出来,这么严重的伤势,比当日谢大人雷火之刑后还惨烈。就算他们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救得回了。

乌皎蹲下来,尝试了两下,仰头看谢玄杀:“灵力融不进去了。”

谢玄杀沉默,看了眼其他三人。

比灵力他们还不如他俩,但是带有点其他本领,三人依次用治愈术做了尝试,还有草木妖流传的土办法,皆是没有半点成效。

谢玄杀最后试了一次催动装朔珩心脉,终于放下手:“来不及了。”

几人静默,忽然沈蕤说:“谢大人,现在流落在外的九残魂都知道您要除它,您身上又因着它的两个同伴,它比帝阙更知晓您在何处。说不准,就是它故意将裴大人引来此处,伏杀之后,让您身上的污名愈发难以洗脱。”

谢玄杀没有作声。

乌皎看看他,又看看谢玄杀,伸手试了试装朔珩的鼻息,已然气绝多时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低迷,因为此前乌皎说过他是谢玄杀的朋友,这朋友出现时,却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转眼便没了气息。

乌皎拉着谢玄杀的手,他异常沉默,眉眼一动不动,直到被乌皎牵住手指,才转过头来,抚了抚她面颊。

忽然,谢玄杀眉尖一动,目光向一个方向看去。

乌皎看他神色就明白:“你察觉到它了?”

“嗯。”他沉声,转头看她,目光深邃清冽。

乌皎握了一下他的手:“你去吧,这里我处理,小心。”

谢玄杀点头,迅速抱了她一下,用力收紧后才放手:“我很快回来。”

谢玄杀一走,几人互相对视一眼。

乌皎说:“之前没问清楚裴朔珩有没有家人,我们别自行处置,先保护好他的尸首,找个僻静之地将他安置好。”

沈蕤点头:“乌皎姑娘说的是,土土,你背着装大人跟我来。”

他们几人快步向山下走,山间小路崎岖,草木丛生,几人沉默前行着,唯有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走出一段路后,乌皎忽觉背后一凛,一股凉气窜上。

拜长老们生于忧患的教导所赐,很多危机时刻她从不假思索,全凭本能,瞬间身形如离弦之箭后冲,扯过赵土土。

“砰”地一声,一道强悍灵力击穿数棵古木。

赵土土险些摔倒,心头大骇:方才若不是皎皎及时拉他,刚才那道灵光打在自己身上,登时他可就是一地碎石子了!

他恨恨转头,想看看是谁偷袭。

目光所及之处,翠花和沈蕤表情震惊难言,如临大敌挡在他们身前,再前面,是原本躺在赵土土背上,早已没了生机的裴朔珩。

他的脸色仍然惨白,胸口见骨的伤痕还触目惊心,眉眼温润含笑,这笑容配上他白纸一样的脸,诡异至极。

乌皎缓声道:“你到底是谁。”

他说:“我是裴朔珩。”

乌皎拨开翠花和沈蕤,走出来挡在他们前面。略一打量裴朔珩,心里隐隐有了忌惮:他应当不假。

他身上的功法路数,和谢玄杀一模一样,那是诛邪斩的气场,专克妖族,压制妖气,不是多年苦练不可能这么强。

可按理说,他伤成这样,再厉害的诛邪斩也应该没有胜算。可他,笑颜盈盈,胸有成竹,可不像个觉得自己会落下风的样子。

乌皎说:“既然你从帝来,目的就很明了了。你用计调走谢玄杀,自己留在此处——看来是为了抓我。”

翠花他们低声道:“皎皎......”

乌皎摆了摆手,继续道:“裴朔珩,我们都体面点。我跟你走,咱们就别动手了。”

裴朔珩道:“乌皎姑娘容貌生得漂亮,话也说的这么漂亮。和体面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打不过?"

乌皎嫣然一笑:“你这话说的就很不体面。你都快死了,我还打不过?"

裴朔珩脸上温润笑意忽然一敛,乌皎话音刚落,他出手如电,一抹金光翻涌而来。

乌皎早有准备,同时出手,却没迎着裴朔珩的灵力,而是向后一震,幻境一收,那三个小妖齐齐消失,却不知道被她的幻境打包丢去了哪。

翠花沈蕤和赵土土原本想着凶多吉少也要尽力要撑到谢大人回来。蓄势待发,准备苦战,忽而眼前一花,景色千回百转。

“皎......”

他们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就完全消失了。

乌皎全神贯注制造幻境,并没有多余的心神抵御装朔珩的攻击。裴朔珩好整以暇,冰冷沉默地看着乌皎——他这一击,是冲着要了她半条命去的。

然而,分明她分不出手抵挡,金光落在她身上却仿佛雨入湖面,转瞬消失。

裴朔珩面色一僵,露出一丝疑惑的模样。

乌皎骤然发力,金光悉数弹回,裴朔珩退了一步,淡淡笑道:“有意思。”

“帝尊派我来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诛邪使大人确实得了个宝贝,区区妖族,力量强悍,几乎不输一个镇邪使。”他缓缓微笑,“是我轻敌大意了。”

乌皎说:“你没受伤。”

不是疑问,是肯定。重伤之人打不出方才那样暴烈的力量。可是,就算到了此刻,他的气息都是虚弱的,叫人完全相信这就是一个濒死之人。

乌皎低声:“裴朔珩,你伪装的好深啊。”

裴朔珩一怔,哈哈大笑:“乌皎姑娘,看来你猜到了。”

“但是,已经太晚了。”他摇摇头,仿佛觉得有趣。

乌皎沉沉看着他,忽然也笑了:“看上去你说得对。无论你怎么对我们,都是对帝阙的忠诚。相反,若谢玄杀杀你,则是他背信弃义——就算,你是九厄残魂,而谢玄杀心怀天下。此中真相又有谁知道呢?”

之前第二片伪装成了裴朔珩的模样,被击散后,会让人先入为主的认为裴朔珩是无辜受累。又有谁能想到,一个真正的镇邪使,深伏帝阙多年,却也同时是第三片?

裴朔珩感叹:“姑娘真是一阵见血。不错,无论我怎么对你,我都还是那个正直忠义,心怀悲悯的诛邪副使。”

仿佛难得遇到知己,他没立刻再动手,而是道:“不知谢玄杀有没有告诉你,曾经他奋力斩杀九厄,还带回一片残魂——那残魂已经不见了。连他自己都看不出,这一片究竟代表什么。”

乌皎盯着他。

他可以做出被袭击的假象;

可以显出重伤濒死,甚至没了呼吸都骗得过所有人的眼睛;

他在帝阙逃脱,覆在一个诛邪副使身上,多年都不被察觉,连帝尊都认不出来;

——因为它伪装的功夫早已登峰造极。

在他笑容深深、缓缓举起手,比方才更猛烈几倍的金光里,乌皎的面色被映照成清透的玉白。

“我知道你是什么了。”

她说:“你这一片,代表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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